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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亲戚当免费法律顾问,他赢了官司却骂我太死板
我帮亲戚何刚打赢了250万拆迁官司,他转头在村口小卖部说我没本事,要是他自己去闹能多讹十几万。
话传到我耳朵里的那天晚上,我直接去法院撤了执行申请。
法院执行庭的书记员问我:“案子马上就结了,为什么要撤?”我回答:“委托关系终止。”
何刚收到法院通知后疯狂给我打电话,我全部挂断,只回了一条短信:“按协议约定,三日内支付律师费75000元。”
第二天,拆迁办的支付窗口关闭了。
1
何刚坐在村口小卖部门口,二郎腿翘得老高。
“老姜家那小子,当律师也就那样。”他嗑着瓜子,壳吐了一地。“这次拆迁,要不是我自己去闹,能拿回这250万?”
我妈后来给我打电话,说的就是这句。
麻将桌上四个人都听着。何刚越说越来劲:“他就帮我拿回该拿的,我要是自己去拆迁办闹,肯定能多讹出十几万。”
小卖部老板娘推了张牌,眼皮都没抬:“那你怎么还找姜远帮忙?”
“咱不是亲戚嘛。”何刚笑得很得意,“他不好意思收我钱。”
旁边有人问:“啥时候拿钱?”
“法院执行,这两天就到账。”何刚掏出手机晃了晃,“拆迁办都打过招呼了,配合得很。”
老板娘那天晚上关门,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妈在电话里沉默了十几秒。
“我知道了。”
挂断之前,她问了句:“小远最近忙不忙?”
老板娘说:“前两天还看见他在县城律所加班。”
我妈又沉默了一会儿:“这孩子,总是太实在。”
我接到我妈电话的时候,正在写另一个案子的上诉状。晚上十点,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小远,何刚叔在村口说你坏话。”
我妈把那些话一字不落地重复了一遍。说完之后,她叹了口气:“你看着办吧。”
我放下笔。
桌上摊着何刚案的全部卷宗。判决书在最上面,盖着法院的红章。旁边压着一份《委托代理协议》,最后一页的付费确认栏空着,何刚一直没签。
按标的额百分之三收费,七万五。
我去年春节回村,何刚在我家吃饭。他端着酒杯跟我爸说:“小远这孩子有出息,帮叔办这事儿,叔心里记着呢。”
我爸让他跟我签协议,他拖到现在。
我盯着那张判决书看了很久。
办公桌的台灯光照在纸上,字迹清清楚楚。我给何刚打了十几通电话,跑了八趟拆迁办,熬了多少个夜整理材料,现在全在这几页纸里。
我关上卷宗。
把协议收进包里,开车回家。
路过村口小卖部的时候,门已经关了。
2
第二天早上八点,我到法院执行庭。
书记员小刘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姜律师?何刚的案子不是快结了吗?”
我把《撤销执行申请书》放在她桌上。
她接过去看,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这......马上就执行完了,你为什么要撤?”
“委托关系终止。”
“可是——”
“麻烦盖章。”我打断她。
小刘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她还是拿起章,咔哒一声盖在申请书上。
“需要我们通知拆迁办吗?”
“按程序来就行。”
我转身往外走。背后传来小刘的声音:“姜律师,何刚那边......”
“他会知道的。”
走出执行庭,我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何刚发来的微信:“小远,今天能拿钱了吧?叔请你吃饭。”
我没回。
法院的通知很快。下午三点,拆迁办财务收到执行终止文书,直接冻结了何刚的支付流程。
我回律所,把何刚案的所有材料整理出来。立案材料、庭审记录、判决书、执行申请书,一份不少,全部归档。
然后起草《律师费催收函》。
写得很简单:根据《委托代理协议》第五条约定,胜诉后三日内支付律师费75000元。现判决已生效,请于收函后三日内履行付款义务。
打印,盖章,寄出。
做完这些,天已经黑了。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县城的夜景。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街道照得通明。
手机又响了。
何刚发来一条短信:“小远你是不是搞错了?”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
最后还是回了一句:“何叔,案子我已撤回,按协议约定请三日内支付律师费75000元。”
发送。
手机立刻响了。
何刚打来的。
我挂断。
他又打。
我继续挂。
一连八个电话,我全挂了。
第九个,我接了。
“你凭什么撤案!”何刚在电话里吼,声音都劈了,“钱马上就到了!”
我平静地说:“何叔,我是委托代理人,有权撤回申请。”
“你——”
“案子结束了。协议上写得很清楚。”
“姜远!你不能这么干!咱们是亲戚!”
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何叔,当初签协议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我......我那是......”
“三天内付款。逾期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讨。”
我挂了电话。
关机。
收拾东西下班。
3
何刚冲到法院执行庭的时候,小刘正在复印文件。
他一把拍在窗口上:“我的案子怎么没了!”
小刘被吓了一跳,退后一步:“何先生,您......”
“姜远把我案子撤了,凭什么!”
小刘稳了稳神,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申请人有权撤回执行申请,这是程序。”
“我不同意!”
“您不是申请人。”小刘把文件推过去,“这是撤案文书,姜律师昨天办的。”
何刚抓起文件,手都在抖。
上面白纸黑字:申请人姜远申请撤回对被执行人XX公司的强制执行申请,本院予以准许。
“我现在自己继续执行!”何刚把文件摔在桌上。
“您不是申请人,需要重新立案。”小刘的声音很客气,但话说得清楚,“而且原判决已经超过执行申请期限,需要重新审理。”
何刚愣住了:“啥意思?”
“您的判决是去年下的,执行申请期限是两年。现在撤案后重新申请,对方可以主张超期。”小刘看着他,“需要重新打官司。”
何刚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小刘叹了口气:“何先生,您当初为什么不配合姜律师把手续办完?”
何刚张了张嘴,没声音。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虚浮,撞在门框上都没反应。
法院保安把他扶出去,他一路都是恍惚的。
站在法院门口台阶上,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跳出一条短信,拆迁办发来的:“因执行程序终止,支付流程已关闭。如需恢复,请重新提交法院执行文书。”
何刚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屏幕摔出一道裂痕。
他蹲下去捡,蹲着蹲着就坐在了台阶上。
太阳晒在头顶,刺得眼睛疼。
他想给我打电话。翻开通讯录,盯着我的名字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关机。
他又打。
还是关机。
连打十几个,全是关机。
何刚把手机攥在手里,指甲嵌进掌心。
法院门口人来人往,没人看他。
4
何刚拿着判决书冲进拆迁办的时候,大厅里还有几个人在排队。
他直接插到最前面,把判决书拍在窗口:“给我钱!”
工作人员抬起头:“您哪位?”
“何刚!”他喘得厉害,“法院判了,你们得给钱!”
工作人员接过判决书看了看,敲了几下键盘:“您的执行程序已经终止了。”
“我有判决书!”
“判决书不是执行依据。”工作人员转过电脑屏幕给他看,“我们是配合法院执行,没有执行文书不能支付。”
何刚盯着屏幕。
上面显示:何刚——执行程序终止——支付状态:已关闭。
“我现在去法院开执行裁定!”
“您的支付窗口已经关闭了。”工作人员指了指另一行字,“需要重新走区财政审批。”
何刚脑子嗡地一声:“要多久?”
“最快半年。”工作人员看着他,“正常一到两年。”
何刚后退一步,撞在后面排队的人身上。
那人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排队!”
他站不稳,扶住墙。
拆迁办主任听到动静,从里间走出来。看见何刚,皱了皱眉:“老何,你这......”
“李主任!”何刚像抓住救命稻草,“你说过配合执行的!”
“我们一直在配合。”李主任叹了口气,“是你的律师撤案了,我们也没办法。”
“那我重新执行!”
“老何,你听我说。”李主任把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那个支付窗口是特批的,配合法院执行才有。现在执行终止,窗口自动关闭。重新走要报区里,层层审批,快不了。”
何刚声音都哑了:“那我的钱......”
“钱还是你的,但得等。”李主任拍拍他肩膀,“你啊,怎么把姜律师得罪了?人家帮你赢了官司,你好好配合不就完了?”
何刚说不出话。
他走出拆迁办,腿都是软的。
门口公示栏里,贴着最新一期的拆迁款支付名单。
他在“已结案待支付”栏里找到自己的名字。
被一道红线划掉了。
旁边手写备注:执行终止。
何刚站在公示栏前,太阳晒得后背发烫。
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最前面。
县城几家律所的电话,他昨天都存了。
第一个电话打过去:“喂,您好,我想咨询一下......”
“您好,请问案子情况?”
何刚把事情说了一遍。
对方沉默了几秒:“您是说,案子已经赢了,但您把代理律师得罪了?”
“不是得罪......就是有点误会......”
“不好意思,我们不接这个案子。”
“为什么?我可以付钱!”
“您这案子太复杂了。”对方语气很客气,但话说得死,“建议您跟原代理律师协商。”
啪嗒。
挂了。
何刚又打第二个。
“您说的是姜远姜律师吧?”对方一听就知道,“不好意思,姜律师在我们这行口碑很好,您把他得罪了,我们不方便接。”
又挂了。
第三个:“撤案后重新立案?这个......我们最近案子比较多......”
第四个直接说:“我们不接这种案子,您另请高明吧。”
何刚打到第五个的时候,手都在抖。
这次是市里的律所。
对方听完,报了个价:“十五万起步,先付五万。”
何刚咬咬牙:“能不能便宜点?”
“这是最低价了。您这案子重新立案,流程至少一年,风险还大。”
“我再想想......”
何刚挂了电话,蹲在拆迁办门口的花坛边。
头顶的太阳越来越毒。
他给我发了条微信:“小远,叔错了。你帮叔想想办法。”
发送失败。
被拉黑了。
他又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何刚把手机扔在地上。
捡起来。
屏幕上的裂痕又多了几道。
他坐在花坛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有人认出他来,指指点点。
何刚低下头,肩膀开始抽动。
5
何刚来律所的那天,我正在会议室跟客户谈案子。
前台小周敲门进来,表情有点为难:“姜律师,外面有个人找您,说是您亲戚。”
我看了眼手表:“让他预约。”
“他说......他不走。”小周压低声音,“在大厅坐着,已经两个小时了。”
客户听出不对劲,主动说:“姜律师,要不您先处理?我们约明天。”
送走客户,我走到大厅。
何刚坐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个纸杯。杯子空了,他还在那儿捏,捏得都变形了。
看见我,他霍地站起来。
“小远——”
“何叔。”我站在原地,“有事提前预约。”
他脸涨得通红:“我......我就是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转身往办公室走,“律师费的事,法院见。”
“等等!”何刚追上来,被保安拦住,“小远!叔错了!叔真的知道错了!”
我停下脚步。
没回头。
“叔不该在村里乱说话。”何刚声音都哽咽了,“叔一时糊涂,你大人不记小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