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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我是个“没出息”的,那咱妈的医药费你全出吧
我给哥哥垫了十二万给妈治病,分家时他分走新房和爸留下的所有存款,给我的只有妈和那栋快塌的破土房。
大嫂许丽红当着全村人的面把债务清单拍在我脸上:“你妈你养,债你还,破房子给你抵债。”
签完字第二天,我妈就被搬到了那栋漏雨的老屋,哥哥在家族群发分家协议,配文“弟弟孝顺主动承担”。
厂里主任何建峰当众骂我:“家里穷成那样还有脸来上班?”工资被克扣,加班费不给,我妈突发心脏病要三万手术费,哥哥说:“把老屋卖了钱不就有了?”
直到有人半夜翻墙进我家院子,我才知道爷爷在那栋破房子里埋了什么。
1
我还没坐下,大哥段永刚的巴掌就拍在桌上了。
“云海,咱明说了,你在纺织厂打工,一个月三千块,养不起妈。”
他穿着polo衫,手腕上的金表晃得我眼疼。客厅里挤满了人,三姑六婆都等着看热闹。我妈段桂芳缩在沙发角落,手攥着衣角。
大嫂许丽红端着茶杯走过来,啪地把一沓纸甩我面前。
“债务清单,你自己看。你妈住院十二万,都是我们垫的。”她声音拉得尖,“你妈你养,债你还,这不过分吧?”
我翻开清单,每一笔都列得清清楚楚。医药费、护工费、营养品,最后一行写着:合计120000元整。
“房子怎么分?”我抬起头。
永刚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新房归我,你也看到了,三室两厅,一百二十平,我出了三十万首付。爸留下的十八万存款,装修花了,剩下的给妈养老。”
“妈的老屋呢?”
“破土房,三十年了,墙都裂了。”永刚弹了弹烟灰,“不值钱,给你抵债,你还赚了。”
许丽红接话:“你要不乐意,十二万现在就还,老屋我们拿去卖。”
我看向村支书老陈。他坐在角落,低头喝茶。
“签吧。”永刚把签字笔扔过来,“墨迹啥?你以为你能养得起妈?”
我捏着笔,指节发白。协议上写得明明白白:新房及父亲遗产归段永刚所有,母亲赡养及债务十二万归段云海承担,老屋及宅基地归段云海所有。
老陈抬起头:“云海,你要想清楚。”
我按住协议,刷刷签了名。
永刚立刻招手,门外进来两个人,扛着纸箱。
“把东西搬老屋去。”
我妈的衣服、药瓶、针线盒,全塞进破纸箱里。她想站起来,被许丽红按住肩膀。
“妈,您别动,伤口还没好。”许丽红笑得甜,“云海孝顺,主动提出来的。”
纸箱封好,搬出门。我扶着我妈站起来。
“走吧。”
老屋在村东头,土坯房,青瓦都碎了几片。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出来。屋顶有个洞,地上摆着接雨的盆。
我妈站在门口,没进去。
“这房子是你爷爷留的。”她声音抖,“你爸说过,不能丢。”
我把纸箱放在地上,扶她坐到床沿。床板咯吱响。
手机震了一下。家族群里,许丽红发了张照片,我签字的那页协议,配文:“弟弟孝顺,主动承担赡养责任。”
底下一排大拇指。
我关掉手机,蹲下来拆纸箱。我妈的东西还没掏完,外面响起拍照的声音。
许丽红举着手机站在门口。
“哎呀,这房子可真够破的。”她拍了一圈,“云海,你要撑不住了说话,别委屈了妈。”
我站起来,挡住镜头。
“嫂子慢走。”
她收起手机,踩着高跟鞋走了。鞋跟戳在土路上,留下一串坑。
我妈坐在床边,盯着墙上的裂缝。
“妈,躺会儿。”
她没动,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出个相框。我爸的遗照。
“他要在就好了。”
我接过相框,擦掉灰。
窗外有人路过,探头往里瞅,又缩回去。
2
车间主任何建峰掐着表站在我工位前。
“段云海,你昨天的活儿质量不达标,返工。”
我低头看布料,针脚整整齐齐。
“哪儿不达标?”
“我说不达标就不达标。”何建峰把布料扔回来,“听说你哥住洋房,你还在这儿挣死工资?”
隔壁几台机器停了。工友们扭过头。
“他哥是包工头,接了咱们厂的活儿。”有人小声说。
“可不嘛,亲兄弟,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何建峰拍拍我肩膀:“好好干,别给你哥丢人。”
我重新穿针。手抖了一下,扎破手指。血珠渗出来。
中午吃饭,我端着饭盒坐角落。
“听说了吗?段云海把他妈接走了,住那个快塌的破房子。”
“他哥可孝顺了,新房都给装修好了。”
“人家是亲生的,他是捡来的吧?”
笑声传过来。我扒拉两口饭,咽不下去。
下午六点下班,何建峰喊住我。
“今天晚上加班,赶一批货。”
“多少钱?”
“看质量给。”何建峰转身走了。
我加班到十一点。布料码得整整齐齐。何建峰过来看了一眼。
“凑合。”他在登记表上划了个叉,“这批算正常工时,不算加班费。”
“凭什么?”
“凭你返工耽误了进度。”
我攥着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不服?”何建峰叼着烟凑过来,“你哥包工程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多事儿。”
我松开手,关掉机器。
回到老屋,院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妈?”
没人应。我摸到开关,灯亮了。
我妈坐在床边,手里攥着我爸的遗照。她看到我,把相框塞回枕头底下。
“这么晚?”
“加班。”我把工资条掏出来,“下个月能多点。”
她接过去,没看。
“云海,你别太累。”
我去厨房烧水。锅底黑了一圈,水烧开,倒进暖壶。我妈该吃药了。
手机响了。催债短信。
“段先生,您本月应还款3600元,请及时还款。”
我算了算工资,扣掉房租水电,给我妈买药,还剩八百。
我蹲在院子里抽烟。烟头明明灭灭。
窗户里透出灯光,我妈的影子映在窗纸上,一动不动。
3
厂里、医院、老屋。
每天这三个地方转。我妈的心脏不好,半个月复查一次。挂号费、检查费、药费,每次最少三百。
我把加班全接了。手上磨出茧,后背开始疼。
这天中午,我去财务预支工资。
会计看着申请表,抬起头:“你哥那么有钱,不找他找厂里?”
“急用。”
“不批。”她把表推回来,“你工资都预支两回了。”
我攥着表出来,走廊里碰见何建峰。
“哟,又缺钱了?”他靠在墙上,“你哥上次来,开的新款汉兰达。”
我绕过他。
“段云海。”何建峰叫住我,“你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我没回头。
下午车间里,机器声震得脑袋疼。我盯着针头,一下一下。
手机震了。我妈发来的短信:“别担心我,药还有。”
我回过去:“知道了。”
收起手机,继续干活。布料走偏了,我没注意,整匹布报废。
何建峰冲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你脑子呢?这批布多少钱你知道吗?”
我低着头。
“罚款五百。”
我抬起头:“我工资才三千。”
“那是你的事。”何建峰指着门口,“不服滚蛋。”
周围的人都看着。没人说话。
晚上回老屋,院门开着。我快走几步,推开门。
屋里没人。
我妈的拐杖倒在地上。
我冲出去,邻居王婶在门口。
“你妈晕了,我叫了救护车。”
我跑到村口,救护车刚开走。我拦了辆摩的,追到镇医院。
急诊室门口,医生拿着单子。
“家属?”
“我是她儿子。”
“心脏病发作,得手术。”医生看着我,“先交三万押金。”
我掏出手机,银行卡余额:1247元。
“我、我去借。”
我给永刚打电话。响了五声,接通。
“哥,妈住院了,得做手术。”
“又住院?”永刚声音不耐烦,“上次的钱还没还呢。”
“三万,我求你了。”
“云海啊,我也没办法。”永刚叹了口气,“要不你把老屋卖了?那破房子留着也没用,钱不就有了?”
“哥——”
“行了,我这边忙,先挂了。”
电话断了。
我蹲在急诊室门口,手抖得厉害。
医生走过来:“家属,决定了吗?没钱只能保守治疗。”
我站起来,腿发软。
“我去想办法。”
我跑到当铺。把我爸留下的手表掏出来。
“这个能当多少?”
老板拿放大镜看了看:“八千。”
“不够。”
“那我没办法。”
我又跑了三家,凑够三万。天亮的时候,我把钱交到收费处。
我妈推进手术室。门关上,红灯亮起来。
我靠在墙上,一点一点滑下去,坐在地上。
走廊里人来人往。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轧过地面,吱吱响。
六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救回来了,但得静养,不能再刺激了。”
我点头。站都站不稳。
4
我妈在医院住了五天。
我白天请假陪床,晚上回老屋。
第三天夜里,我回到老屋,刚躺下,院子里传来动静。
我翻身起来,光着脚走到窗边。
院墙外,有个人影,拿着手电筒照墙根。
我推开门,那人翻墙跑了。
我冲到院墙边,地上有脚印,还有根烟头。
我捡起烟头,是中华。
我哥抽的牌子。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老陈。
“支书,有人翻我家院墙。”
老陈倒了杯茶给我:“看清是谁了吗?”
“没有。”
“那就报警。”
我摇摇头。
“你那老屋,是你爷爷留的。”老陈喝了口茶,“你爷爷以前是大户人家,解放前在镇上开绸缎庄。”
我愣住。
“你不知道?”老陈看着我,“你爷爷那一辈,家里有钱。后来时局变了,他就带着家当回村了。”
“家当?”
“谁知道呢。”老陈摆摆手,“都是老辈子的事了。”
我回到医院,我妈已经醒了。
“妈,咱家那老屋,爷爷留下的时候,有埋过东西吗?”
我妈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有人翻墙。”
她脸色变了。
“你爷爷是绸缎庄的少东家。”她声音很轻,“解放前夕,他把值钱的东西藏起来了,说是留给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