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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内心的灵灯
铜碗发出清脆声响。
摊开的欠契上,沈建业、王秀琴、沈娇娇三人的名字同时燃起幽幽黑火,火苗阴寒刺骨,舔舐着纸面,散发出淡淡的焦腐味。
【原债人已认债。】
【替名关系解除。】
【第一灯刑转移。】
画面里,沈家客厅忽然亮起三盏灯。
灯分别悬在沈建业、王秀琴、沈娇娇头顶。
沈建业那盏灯燃得最旺,却有黑油往下滴。
王秀琴那盏灯火苗尖细,像针。
沈娇娇那盏灯最红,红得像血。
三人同时感觉到脖子一紧。
他们看不见的是,各自背后都多了一根灯芯,连接着长灯村的某个方向。
沈问萤看着他们,语气平静:“恭喜。”
沈建业颤声:“恭喜什么?”
“欠债成功实名制。”沈问萤微笑,“以后别乱用别人的身份证了。”
与沈家连接的画面断开。
祠堂里,沈问萤手里的欠契化成灰。
与此同时,她自己的债纸燃起蓝火。
【第一笔债:已还。】
江映松了口气:“爽!太爽了!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痛快的家庭伦理调解现场。”
杨宁也小声说:“他们会被拖进来吗?”
沈问萤看向铜碗。
铜碗浮出一行字。
【原债人已被长灯村标记。】
【第二夜后,可拉入还债梦。】
沈问萤挑了下眉。
第二夜。
也就是说,沈家三人暂时还在外面,但已经被挂上了债。
跑不了。
她心里压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了一点。
不是释怀。
只是猎物已经入网,她不急着收线。
陆见微看着她:“现在你暂时安全了。”
沈问萤点头:“第一笔而已。”
她没有忘记,这个禁域要求三夜内还清债。
第一夜只是开始。
更何况,她母亲当年进过类似禁域的事,也突然浮出水面。
这条线比她想象中更深。
就在这时,祠堂内的灯火齐齐剧烈摇晃,光影扭曲斑驳。
神像层层叠叠的脸面,裂开细密纹路,透出惨白幽光。
无脸灯娘娘的声音再次响起。
“外乡客,还债有功。”
“可入灯库,取一盏灯。”
江映眼睛一亮:“奖励?”
陆见微却没有放松:“也可能是下一轮陷阱。”
沈问萤说:“不拿白不拿。她能给,就说明规则允许。”
神龛后方的墙缓缓裂开,露出一条窄道。
里面幽幽亮着无数灯火。
许曼扶着杨宁,轻声道:“周启明还在油铺。”
江映脸色复杂:“他应该暂时死不了吧?”
沈问萤看向油铺掌柜消失的方向。
“半夜看铺,不死不休。至少天亮前,他会很忙。”
江映噎了一下:“你这话听着像老板夸员工有上进心。”
几人进入灯库。
灯库内里远比看上去辽阔,一排排老旧木架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黑暗尽头。
每个架子上都放着灯。
有纸灯,有铜灯,有骨灯,还有用贝壳做成的小灯。
灯下挂着木牌,写着用途。
【照路灯:可照见十步内隐路。燃烧一刻。】
【避名灯:点燃后,一次免疫喊名。】
【油衣灯:可抵挡一次灯油污染。】
【回影灯:可让影子替身一次。】
江映看得眼花缭乱,小声感慨:“这简直就是阴间的副本商店,就是付款方式,搞不好要拿真心甚至性命抵债。”
果不其然,灯库最前方立着一块古朴木牌,字迹渗着淡红阴气
【取灯须留愿。】
愿。
刚才祠堂门口也是献愿。
沈问萤问:“留什么愿?”
墙上浮出字:
【真愿。】
【愿越真,灯越明。】
许曼脸色微变:“如果愿望被利用怎么办?”
陆见微说:“会。”
这毋庸置疑。
在这种地方,暴露真愿等于交出软肋。
但不取灯,第二夜可能更难。
沈问萤看着架子上的灯,很快选中了两盏。
一盏避名灯。
一盏照路灯。
避名灯对他们穿过还寿街很有用,照路灯则能找隐藏路径。
但每人似乎只能取一盏。
沈问萤看向江映:“你拿避名灯。”
江映指了指自己:“我?”
“你容易应声。”沈问萤说。
江映张了张嘴,想反驳,最后憋出一句:“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嘴硬。”
许曼取了油衣灯。
她说自己的任务多半还会接触灯面和灯油,需要防污染。
杨宁犹豫很久,取了回影灯。
小孩低声说:“如果有危险,我想至少能帮一次忙。”
江映揉了揉他的头:“有志气,但能跑就先跑,别硬帮。活着就是最大辅助。”
陆见微选了照路灯。
沈问萤看了一圈,最后在最角落里看见一盏很旧的灯。
灯身只有巴掌大小,纹路古朴,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萤火虫,蛰伏在灯身一隅,泛着极淡的微光。
灯下木牌字迹模糊:
【旧主灯:不知何人所留。】
【点燃后,可照见一段旧债。】
沈问萤呼吸微顿。
萤火虫。
母亲留给她的铜碗底部,也刻着“萤”。
这盏灯和她母亲有关?
她伸手取下旧主灯。
灯入手的一瞬间,铜碗剧烈震动。
【旧香相识。】
【是否收灯?】
沈问萤握紧灯柄。
“收。”
铜碗将旧主灯的灯火吞入碗底,却没有吞掉灯身。
灯身变得更暗,像休眠了一样。
接下来,就是留愿。
取灯过后,每个人身前都凭空浮现一张惨白空白纸页。
江映捏着无形的笔,愁眉苦脸,像考试作文卡壳:“真愿是吧?那我写想活着走出禁域,算不算真心?”
纸面毫无动静,一片空白。
“真愿是吧?那我写想活着出去,算不算真?”
纸没反应。
江映气笑:“怎么,活着还不真?你们阴间也搞梦想鄙视链?”
沈问萤提醒:“可能得更具体。”
江映沉默片刻,写下:
【我想活着回去,给我妈打一通电话,告诉她我虽然很害怕,但从来没有丢人退缩。】
字迹落下的瞬间,纸面腾起一小簇暖火,缓缓燃尽。
她选中的避名灯瞬间亮起柔和光晕。
江映赶紧低头揉了揉眼角,嘴硬掩饰:“这灯烟太呛人,熏眼睛。”
许曼写得很快。
【我想活着回去,把离婚协议寄出去。】
沈问萤微微抬眼。
许曼察觉到她目光,苦笑了一下:“我丈夫一直说我离了他活不了。我本来信了很多年。进来以后突然觉得,鬼都没他会PUA。”
江映立刻竖大拇指:“姐妹,出去就离!鬼门关都走过了,还怕民政局?”
许曼笑了一下,眼神带着坚定。
杨宁写得最慢。
最后他写:
【我想告诉老师,高考那天,我不是故意考砸的。我只是那天太害怕了,因为我爸又在家里打人。】
杨宁低着头,肩膀轻轻颤动,藏住眼底的委屈。
江映伸手拍了拍他。
陆见微的纸上,只有一行字。
【我想知道,我忘掉的人是谁。】
沈问萤看见了,心里微动。
陆见微似乎失去过重要记忆。
怪不得他还名字时,会忘掉“为什么陪她来”这种情绪连接。
轮到沈问萤。
她握着笔,沉默很久。
真愿。
她最想要什么?
报复沈家?活着出去?查清母亲死因?
都是真的。但还不够深。
她想起见母亲最后一面时,前握着她的手,笑着说:“问萤,别怕黑。萤火虫小,也能亮一会儿。”
她那时太小,不懂母亲眼里的疲惫。
现在想来,母亲也许早就知道禁域会再找上她。
沈问萤低头写下:
【我想知道我母亲当年为什么没有回来。】
纸张安静了几秒。
随后,旧主灯亮起一缕极淡的青光。
铜碗底部,也浮出一行几乎看不清的字。
【旧债未清。】
【灯下再逢。】
沈问萤心口微紧。
没有回来。
她写的是“为什么没有回来”。
可在她记忆里,母亲明明回来过,只是没多久就病逝了。
为什么旧主灯没有纠正她?
难道回来的那个母亲,不完整?
甚至不是她真正的母亲?
一股寒意沿着脊背爬上来。
灯库开始震动。
木架上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陆见微立刻道:“该走了。”
几人退出灯库。
刚回到祠堂,神龛后的裂缝便合上。
外面的天色隐隐发灰。
第一夜快过去了。
可就在众人准备离开时,祠堂门外忽然传来拖拽声。
咚!
咚!
咚!
像有人拖着什么沉重的东西,一步一步走来。
江映脸色一变:“不会是周启明回来了吧?”
门缝下,黑油先渗了进来。
随后,一只断手被扔到祠堂中央。
正是周启明少掉的那只。
但那只手的掌心里,多了一只眼睛。
眼睛转了一圈,最后盯住沈问萤。
周启明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带着哭腔和怨毒。
“沈问萤......”
“油铺掌柜说,只要我把你引过去,它就放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