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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她被亲叔献给了神
沈问萤醒来时,嘴里塞着一团湿布。
霉味混着香灰味呛进鼻腔,刺激得她胃里一阵翻涌。
她动了动手腕,麻绳勒进皮肉,已经磨破了一层皮。身下是冰冷的青砖,头顶悬着一排红灯笼,灯笼皮薄,被夜风吹得一鼓一鼓。
祠堂外有人在说话。
“真的要把她送进去?万一她活着出来怎么办?”
是她堂妹沈娇娇的声音,带细微地哭腔。
另一个女人压低声音骂道:“你怕什么?禁域里十个进去九个死。再说了,名额本来就落在你头上,要不是你爸机灵,偷了她妈留下的保命符,今晚被拖走的就是你!”
沈问萤眼睫微动。
保命符。
难怪,三天前,自己贴身的铜钱不见了。
她母亲去世前,留给她一枚旧铜钱,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离身。
同一天,民俗禁域的红帖出现在沈家门口,点名要沈娇娇入局。
然后,她叔叔沈建业带着全家上门,说给她送些饭菜。
再然后,她就醒在了这里。
沈问萤垂下眼。
好,很好。
她还没来得及报考研班,人生先报上了阴间旅行团。
祠堂厚重的木门被推开,冷风夹杂着落叶卷了进来。
沈建业提着一盏白灯进来,灯光照出他那张强装慈爱的脸。
“问萤啊,叔叔也是没办法。”
沈问萤看着他。
沈建业被她看得有些发虚,很快又挺直腰杆。
“你爸妈走得早,是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现在家里有难,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娇娇去死吧?”
沈问萤嘴被堵着,说不了话。
但她眼神很清楚。
你养我?
你们把我爸妈留下的房子租出去,租金进了你们口袋;
把我赶到阳台隔间睡,还美其名曰锻炼独立。
这叫养?
那猪圈也能叫五星酒店了。
沈娇娇此刻也躲在祠堂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眼眶红红地小声啜泣。
“姐,你别怪我......我真的不想死。你从小就比我坚强,你一定能没事的对不对?”
沈问萤看了她一眼。
沈娇娇立刻缩到母亲身后。
婶婶王秀琴皱眉:“看什么看?你命硬,你妈不也进过禁域吗?你是她女儿,说不定也能活。”
沈问萤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让王秀琴心里一凉。
沈建业不想再拖。
他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红帖。
红帖上原本写着沈娇娇三个字,此刻名字被黑墨涂掉,旁边歪歪扭扭添上了“沈问萤”。
那墨迹还没干透。
沈建业把红帖按在她眉心。
“别怪叔叔,要怪就怪你命不好。”
祠堂里的红灯笼忽然全灭。
下一秒,门外响起一阵唢呐声。
不是喜庆的调子。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有人贴着耳朵哭。
沈娇娇尖叫一声,推出祠堂。
沈建业吓得一把甩开沈问萤,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手里的白灯笼也掉在地上烧了起来。
祠堂中央的神龛木缝里开始向外渗出腥臭的黑水,供桌上的香灰被阴风倒卷而起,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烂花香,直愣愣糊了沈问萤一脸。
她眼前一黑。
失去意识前,沈问萤听见一道轻飘飘的声音。
【替名成功。】
【欢迎入局:灯娘借寿。】
【请记住,欠神的可以不还,欠鬼的必须还。】
......
再睁开眼时,手脚的麻绳束缚已然褪去。
沈问萤发现自己躺在一条窄得像棺木的木船上,四周是深不见底的黑水长河。
水面飘荡着一盏盏幽蓝色的莲花灯,光影交错间,照得人脸泛起尸体般的青绿。
船头,一个白发老太婆正背对着她缓缓撑篙。
老太婆头发雪白,腰弯得像一张久年的弓。
“姑娘,醒啦?”
老太婆声音沙哑。
沈问萤没有立刻回答。
她先摸了摸身上。
手机没了,外套还在,口袋里有半颗薄荷糖,一枚钥匙,还有一个小小的破铜碗。
铜碗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平时看着不起眼,边沿缺了一角,碗底刻着一个很淡的“萤”字。
她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被沈建业迷晕绑走之前,这个铜碗明明安安静静地放在出租屋的床头柜里。
它怎么会凭空出现在自己的口袋中?
沈问萤握住铜碗,指腹贴着冰凉的碗沿,心里莫名定了定。
老太婆又问:“姑娘,要上岸吗?”
沈问萤坐起身,看向不远处的河岸上。
岸边的村落亮着错落的红灯笼。
村口挂满红灯笼,灯笼下站着许多人。
他们穿着旧式衣服,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嘴唇红得像刚喝过血。
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一盏灯。
灯笼的白纸上,用黑字写着名字。
沈问萤眯起眼睛,借着幽蓝的水光仔细看去。
离岸边最近的一个村民,手里提着的灯上写着:许招娣,借寿三年。
旁边一个面无表情的小孩,手里的灯写着:赵春生,借寿五年。
再往旁边,一盏随风摇曳的新纸灯上,赫然用刺目的红笔写着:
沈问萤,借寿七日。
她看着自己的名字,眉心轻轻一跳。
刚被亲戚坑进阴曹地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直接负债了。
还是拿寿命抵押的阴间裸贷。
这时,坐在船头的老太婆忽然转过了头。
沈问萤被老太婆松弛的脸皮吓了一跳,上面布满了青黑色的尸斑。
但一双眼却黑得发亮。
老太婆扯开没有牙齿的干瘪嘴唇,扯嘴阴桀桀的笑了起来,“姑娘,你的灯在岸上,若不上岸,灯灭了,人也就沉了。”
船底传来“咚”的一声。
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撞船。
沈问萤稳住身形,低头往水面上看去。
翻滚的黑水里,缓缓浮出了一张被泡得发囊、惨白浮肿的女人脸。
那女人的长发在水面上铺开,她的左眼已经变成了一个黑漆漆的血洞,显然是被水里的鱼虾啃食干净了,只剩下右边那只浑浊暴突的死鱼眼,正死死盯着她。
“还我......”
女人嘴巴一张一合,水泡不断冒出来。
那张嘴的嘴角裂到了耳根,裂口处翻出泡烂的棉絮一样的血肉。
“还我寿......”
一只惨白浮肿、指甲发黑的手突然破水而出,死死抓住了船沿。
船身开始剧烈倾斜,冰冷腥臭的河水漫进了船舱,打湿了沈问萤的鞋子。
沈问萤抓住船沿,冷静地问老太婆:“上岸多少钱?”
老太婆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她咧嘴笑了。
“不要钱,只要姑娘点灯。”
沈问萤看向岸边那盏写着自己名字的灯。
“点了会怎样?”
老太婆笑得更深:“点了灯,便是灯娘娘的客。灯娘娘疼客人,会借你七日寿命。”
沈问萤:“然后呢?”
老太婆:“七日后还。”
沈问萤:“不还呢?”
老太婆的脸沉了下来。
水里的女人突然抓住船沿,指甲抠进木板。
老太婆慢慢道:“不还,就把你做成灯油。”
沈问萤懂了。
这是先给你一口饭,再让你把命吐出来。
她看向村口。
岸上除了那些纸人似的村民,还有几个明显格格不入的活人。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短发女生,一个抱着书包的高中生,一个戴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还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他们脸色都不好看。
玩家。
沈问萤收回视线。
就这么几秒钟的功夫,水里的女鬼已经借着倾斜的船身,爬了上来,露出半截湿淋淋的身子。
冰冷刺骨的水滴落在沈问萤的鞋面上,那女鬼的一团湿发缠住了她的脚踝,顺着小腿往上窜。
老太婆阴恻恻地催促:“姑娘,点灯吧。”
沈问萤低头,看了一眼船头放置的一个老旧的火折子。
她没有直接点那盏写着自己名字的灯,而是问:“灯娘娘借寿,有借条吗?”
老太婆笑容一僵。
“什么?”
沈问萤语气认真:“借贷关系要有凭证。借多少,利息多少,还款方式是什么,逾期责任是什么。口头借命,法律不保护。”
水鬼抓她脚踝的动作都顿住了。
老太婆脸上的皱纹抽了抽。
“这里不是你们活人的地方。”
沈问萤点头:“所以阴间有阴间的合同吗?”
老太婆盯着她,眼神越来越冷。
船下的水开始翻涌。
就在这时,沈问萤口袋里的破铜碗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她低头。
铜碗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滴灯油。
灯油呈金色,像融化的光。
一道只有她能看见的字浮在碗口。
【讨香碗:可收无主香火、残愿、阴债。】
【当前收入:灯娘娘散落灯油一滴。】
【用途:未知。】
沈问萤眸光一顿。
母亲留下的东西果然不简单。
老太婆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伸手来抢。
沈问萤反手把铜碗扣进怀里,另一只手迅速点燃了火折子。
火光亮起时,水鬼尖叫着缩回河里。
老太婆的手也停在半空。
她似乎很怕这火。
沈问萤看懂了。
火折子不是用来点灯的。
至少不止是。
她没有犹豫,举着火折子站起来。
失去平衡的小木船在水面上剧烈地摇晃,随时都会倾覆。
借着微弱的火光,沈问萤头皮发麻地看到,水面下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竟然全是苍白浮肿的手臂。
沈问萤盯着岸边,趁船靠近的一瞬间,踩着船头跳了上去。
脚落地时,一只冰冷的手抓住她脚踝。
她回头,直接把火折子怼了过去。
嗤——
一股浓烈刺鼻的烧焦味在空气中炸开
水鬼惨叫一声。
沈问萤趁机抽身,稳稳站上河岸。
她身后的老太婆幽幽开口:“姑娘,不点灯,可进不了村。”
村口老槐树上,以及村子里大大小小的房屋前,成百上千盏血红的灯笼,在同一时间,全部亮了起来。
红光映照下。
那些原本静静站在村口的村民,听到动静,竟齐刷刷地转过了头。
他们惨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惨笑,嘴角裂到耳根,露出黑色的牙齿。
“客人,点灯呀。”
“点灯,才有寿。”
“没有寿的人,不能进长灯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