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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百骑策马,锦衣卫千户亲临
当赵孟再度回到驿站时,马厩内的番役早已清理干净刑讯痕迹,再看不出方才惨烈的刑讯场面。
陈浩穆正立在驿站瓦屋前,指尖捻着一枚冰冷的腰牌,面色沉郁地望着夜色,显然还在对楚钟福出手暗杀之事耿耿于怀。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向孤身归来的赵孟,眉峰微挑,并未追问那三名死士的下落,只是淡然开口:“赵大人安置好了?”
“那三人被我安排妥当了。看在陈大人放他们一条生路的情况下,若是后面陈大人要借用他们三人指证楚钟福,便通知在下一声,我想他们三人也很愿意帮助陈大人对付楚钟福。”
赵孟缓步走近,避开这一话题,径直说道:“今夜之事,已然明了。刺杀主使直指东厂理刑百户楚钟福。可陈大人不觉得奇怪吗?区区一个百户,绝无胆量私调死士、伏击阉党役长,毕竟此事若被发现,楚钟福必被严惩,甚至可能因此丢了性命!”
“再结合阉党内部斗争激烈之事实,因此在下斗胆推测,在楚钟福背后,必定还有更大的靠山。”
陈浩穆眸色一沉,赵孟所言显然与他想到了一处。
“本官自然清楚。”陈浩穆望着赵孟,不由得叹息道:“只是赵大人可能还不知道这楚钟福身后依附何人,这其中利益纠纷牵连甚广,所以本官对此也是束手无策。”
赵孟却是淡然一笑,眼神带着云淡风轻:“陈大人怎知在下一无所知?”
陈浩穆当即嗤笑道:“赵大人作为东林暗谍,又怎么可能对我和楚钟福两派势力的内部党争也了如指掌?”
“那不如在下和陈大人打个赌,若是在下能准确说出楚钟福和陈大人背后依附何人,陈大人便帮我做件事,如何?”
面对赵孟提出的赌约,陈浩穆嗤笑之色缓缓消散,眼神流露出一丝思索。
他沉默几息,最终开口说道:“可。”
赵孟见目的达成,当即露出笑意,凑到陈浩穆耳畔,轻声说道:“吴倪之争。”
话语未落,陈浩穆神色俱变,望向赵孟的眼神充满了深深的震撼与忌惮!
面对神色如常的赵孟,他呼吸急促,瞳孔骤然收缩,再无往日那般沉稳从容,“赵大人是听谁说的?!”
赵孟却是答非所问,笑着说道:“看来在下猜对了。”
陈浩穆环顾四周,不敢再在众人视野下谈论此事,将赵孟拉入屋内,这才平复下波澜起伏的内心。
“赵大人还知道什么?”
“陈大人别慌,在下只不过是随意猜测罢了。”
面对陈浩穆那死死盯着自己的目光,赵孟却是话锋一转:“不过若是陈大人信得过我,倒是可以跟我说说你的想法。”
陈浩穆眼神摇摆不定,显然对赵孟防范更甚,没有轻易开口。
赵孟见对方如此警惕,当即说道:“陈大人不必如此防范在下,我相信之前公堂中跟陈大人所说的那几句话,应该能证明在下清白。若不是此番此事将我牵扯其中,我也不会多此一问。”
陈浩穆沉思良久,内心天人交战。
回想起赵孟公堂前所言,他最终深吸一口气,眼神瞬间果断:“也罢,那本官便信赵大人一回。”
说罢,陈浩穆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楚钟福此番刺杀,十有八九是冲着此前生祠之事而来。本官上传的密报或许已经被他们截获,而有关赵大人之事,已经影响到了东厂内部党派之争的平衡,他们才会痛下杀手。”
赵孟对此倒是了然于胸,眼底闪过一丝深虑:“如今刺杀未遂打草惊蛇,楚钟福必定会有所防备,甚至会提前销毁证据,嫁祸他人。贸然出手反制,反而容易落人口实,甚至会被反咬一口,说我们构陷东厂同僚。”
“那依赵大人之见,该当如何?”
陈浩穆看向他,语气里少了几分先前的针锋相对,多了几分真切的征询。
今夜赵孟不费一兵一卒,仅凭口舌撬开死士的嘴,早已让他收起了轻视之心,深知此人看似温润,实则心思缜密、步步为营。
而今又被赵孟点名了两派之争,这番敏锐的洞察力和对大局的剖析把控,更是令陈浩穆内心佩服得五体投地,心中已然充满了对其的崇敬之情!
赵孟沉默几息,旋即缓缓问道:“楚钟福刺杀未遂,导致事迹败露。依陈大人之见,他们现在又会如何对付在下?”
陈浩穆思索着开口:“东厂派系竞争激烈,往往都是宁可损失功绩,也不愿令他人丰满羽翼。”
赵孟点头,显然认可了陈浩穆此番话语:“所以此次他们未能成功刺杀陈大人、带走我这位东林暗谍,那位肯定心生不悦,对我也有了毁心。”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静待时机,按兵不动。”
赵孟声音轻缓,却字字笃定:“我们手里已有死士口供,便是铁证。此刻只需暗中盯紧楚钟福,不打草惊蛇,等他们露出更多马脚,牵扯出背后之人,再一举收网,方能转危为安。”
陈浩穆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就依赵大人所言。今夜凶险,折腾了半宿,各自回房歇息,明日一早再启程赶路。”
赵孟微微拱手,不再多言,转身走入了偏院的客房。
陈浩穆望着赵孟离开,眼神中则满是复杂......
回到房间的赵孟此刻也终于有了时间去探查领土。
在回来之前,赵孟花费了三百国运值投入了领土建设,不但解决了那三名死士的衣食住行,还给了他们开垦黄土、播种粮食的方法。
只是在种子尚未成熟为粮食之前,他的投入还要继续维系,倒也令他头疼不已。
在梳理好接下来的计划后,赵孟也感到困意袭来,沉入梦乡。
窗外风声呜咽,驿站内彻底归于寂静,只剩守夜番役的脚步声,令人心绪略感安稳。
一夜无言。
次日天色破晓,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晨霜覆满驿站屋顶,寒意刺骨。
驿站里的众人早已起身收拾行装,陈浩穆麾下的番役列队整齐,马匹备好,只等一声令下便即刻启程。
然而昨夜刺杀的阴影尚未散去,所有人都神色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警惕地盯着四周空旷荒野,生怕再遇伏袭。
陈浩穆站在驿站门前,一身常服被晨风吹得微扬,正低声吩咐手下,核查沿途路线、安排前哨探路。
赵孟也已走出客房,立在一旁,神色平静地看着众人忙碌。
所有人都以为,今日只会如往常一般,需低调赶路,小心戒备。
可谁也没有料到,一场惊天动地的阵仗,正朝着这座荒野驿站飞速袭来!
忽的!
远处官道尽头,传来一阵急促如雷的马蹄声!
那声音绝非三五骑能有之气势,而是成百上千的铁骑奔袭,震得地面微微颤动,由远及近,气势滔天,瞬间打破了清晨的静谧!
“什么人?!”
守在驿站门口的番役瞬间色变,厉声喝问,下意识拔刀出鞘,身后一众番役也瞬间绷紧身躯,列阵戒备,以为是昨夜的刺客又纠集人手杀了回来!
陈浩穆脸色骤变,猛地抬眼望向官道尽头,周身寒气暴涨,手按在腰间刀上,眼神凌厉如刀。
赵孟也微微蹙眉,循声望去。
只见官道远方,尘土飞扬,遮天蔽日,一队身着大明锦衣卫制式亲军服饰的铁骑,正风驰电掣般疾驰而来!
玄色飞鱼服,腰佩鎏金绣春刀,头戴乌纱攒珠帽,旌旗猎猎,上书一个斗大的卫字!
锦衣卫!
不是他们这种阉党管辖中令人唾弃的东厂番役,而是直接听命于天子,执掌着诏狱,以至于权势滔天的锦衣卫!
驿站众人尽数僵在原地,满脸骇然,手中的动作齐齐停住,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东厂与锦衣卫虽同属厂卫体系,却素来互不统属相互制衡,却是不知发生了何等大事,竟能惊动锦衣卫出动?
然而事情还未完!
铁骑奔至驿站数米外,便骤然勒马!
数百匹战马齐齐人立而起,长嘶声响彻旷野,蹄声戛然而止,整齐得如同刀切,没有半分混乱,尽显皇家亲军的森严军纪。
整整百骑锦衣精兵列阵而立,气势慑人,将官道堵得水泄不通,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驿站众人喘不过气。
就在赵孟和陈浩穆眼神对撞,内心惊疑之时——
下一秒,百余铁骑齐齐分开一条道。
一道身形挺拔且气度凛然的男子,策马缓步走出。
男子一身正四品锦衣卫指挥佥事兼千户的蟒纹亲军服,腰悬金牌,面容冷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周身气场强大,令人不敢直视。
此刻他安坐马上,步履沉稳,目光扫过驿站众人,淡淡开口,虽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东厂正七品役长陈浩穆何在?”
这一声落下,驿站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彻底怔在原地,满脸的惶恐不安,目光整齐看向了身后伫立的陈浩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