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前夕。我回到了学校，开始艰难的复读生活。右臂没了，我只能从头练习用左手写字。笔尖在纸上滑来滑去，怎么也握不住。我只能一边用牙齿强行固定住笔杆。一边用左手僵硬地控制方向。笔尖划破纸张。塑料笔帽磨破了嘴角。血泡破裂，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汗水浸透了后背。我死死咬着牙，没掉一滴眼泪。我要考清北。这是我妈的命换来的，我必须做到。模考考场。我用左手艰难地答题。字迹歪歪扭扭，速度只有别人的三分之一。监考老师走过来。一把按住我的试卷。“同学，你手怎么一直缩在袖子里？是不是藏了小抄？拿出来！”考场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我。我没有解释。只是用左手，默默地卷起右边空荡荡的袖管。一道狰狞的截肢疤痕暴露在空气中。伤口处还泛着刺眼的红。监考老师愣在原地。脸涨得通红，半天说不出话。“对......对不起。”他结巴着退开。下考后。顾言走到我桌前。他放下一沓厚厚的资料。“这是我找人专门定制的左手字帖，还有各科的重点笔记。”他看着我嘴角的血痂，眼神复杂。“林念念，你一定能赢。”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谢谢。”我们之间，生出了一种默契的战友情。几天后。一封厚厚的信被送到了我手里。是狱中的父亲托律师带来的。信封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里面是一沓写满血书的道歉信。律师叹了口气。“他在里面天天撞墙，写了这些，求你看一眼。”我连拆都没拆。直接将那沓血书扔进了废纸篓。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最终宣判日。法庭上，法官庄严宣读判决。“被告人犯虐待罪、重婚罪、妨碍司法公正罪、包庇罪、伪造证据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被告人林娇，犯交通肇事逃逸罪及故意伤害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听到“十二年”三个字。父亲身子一软，瘫倒在椅子上。短短几个月。他头发全白了。瞬间苍老了十岁。退庭时。他戴着手铐脚镣，经过走廊。看到我站在那里，他突然停下脚步。双膝一弯。他直挺挺地朝着我的方向跪了下去。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砸在瓷砖上，鲜血直流。十年前，他跪在玻璃碴里求我妈不要离婚。十年后，他戴着镣铐跪在我面前忏悔。因果轮回，报应不爽。我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像冰。“从今以后，清明节我只给我妈上香。”“你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是个死人了。”父亲猛地抬起头。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他像一具被抽干灵魂的行尸走肉，被法警粗暴地拖上了警车。我转过身。迎着刺眼的阳光走去。大雪将至。一年后的高考，我必须用这只左手，去拿回属于我妈的状元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