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刚推开门，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柳彤和另一个室友赵萌萌正坐在床上敷面膜、吃炸鸡。满桌子的外卖盒子、奶茶杯，堆得满满当当。看到我进来，柳彤皱了皱鼻子。“又是一身汗味儿，江希禾你能不能先去洗个澡再进来？”赵萌萌倒还算客气，递了根鸡腿过来。“希禾，吃点吧，我们点多了。“我看着那根金黄油亮的鸡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我摇了摇头。“不用了，我吃过了。”我没吃过，但我不想欠她的人情。上次她“好心“借了我十块钱买饭，转头就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有没有姐妹知道，室友天天出去捡破烂，回来还找我借钱吃饭，我该怎么办？】配了一个无语的表情包。底下几十条回复，每一条我都记得。【也太惨了吧】【是不是家里有什么困难】【这种人离她远一点】从那以后，我再也没在她们面前吃过一口东西。夜里两点，我等她们都睡了。从垃圾桶里翻出柳彤没吃完的半盒炸鸡。鸡皮已经软塌塌的了，顾不上得我，赶紧把鸡肉塞进嘴里。是凉的，带着一股香水和垃圾混合的怪味。但我的胃在疯狂地叫。我一口一口地嚼，尽量不发出声音。牙齿碰到鸡骨头的时候，咯吱一声，我整个人僵住了。几秒后，上铺没有动静。我松了口气，继续吃。这个月以来，我瘦了十二斤。我的早餐是免费的白开水。午餐是食堂最便宜的白米饭，一块钱一碗，不配菜。晚餐靠运气，如果当天出去搬东西能赚到钱，就买两个馒头；赚不到，就饿着。有一次，我在旧物群看到有人免费送一箱快过期的方便面。我骑车去取，到了才发现已经被人抢先一步拿走了。我站在那个小区门口，饿到腿发软。一个遛狗的大姐看我可怜，从包里掏了一块压碎的桃酥给我。“小姑娘，吃点吧，瘦成这样。”我接过桃酥的时候，她的小狗冲我摇了摇尾巴。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一条狗的善意，都比我妈给我的多。第二天周末，我又出发了。这次是帮一个搬家的大哥清理旧物。他让我把不要的东西全拉走，卖多少钱都归我。我在他家翻了整整一下午。旧衣服、旧鞋、破台灯、没有遥控器的旧电扇、一摞发黄的旧书。还有一卷脏兮兮的画轴，被塞在柜子最底层，落满了灰。“这些都可以拿走吗？”“拿拿拿，全拿走，我巴不得你帮我清干净。”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搬下楼，分类打包。旧衣服按斤卖给回收站，台灯和电扇拿到旧货市场。旧书挂到闲鱼上。那卷画轴太脏了，我犹豫了一下，没舍得扔，塞进了编织袋里。回去的路上，天下起了雨。我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在雨里狂蹬，链条在半路断了。我只能淋着雨，走了四十分钟才回到学校。宿管阿姨看到我的样子，拦住了我。“同学，你这是干什么？宿舍楼不能堆杂物的。”“阿姨，这是我的个人物品。”“什么个人物品？一编织袋破烂，赶紧拿出去！”我浑身湿透了站在宿舍楼门口，雨水混着汗水顺着头发往下滴。柳彤和赵萌萌正好从外面回来，柳彤看我一眼，小声对赵萌萌说：“你说她是不是有病？好好的大学不上，天天捡破烂，跟个流浪汉似的。”赵萌萌低声回了一句什么，两个人笑着上了楼。我站在雨里，攥紧了编织袋的带子。手上的伤口被雨水泡得发白，一阵一阵地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