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第十九章 求助
萧九送来一封信,递给萧容辞。信上说,皇帝病重,撑不过今年。
他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却没想到来得这样快。
父皇病重,几位皇子按例要回京侍疾,白药的事,不能再拖了。
他重新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看了一眼,把纸折起来,压进袖里。
那两个字是——动手。
午饭的时候,萧容辞坐在桌边,把公孙丘给他炖的汤喝完,把饭吃干净,神情和平日里没有任何不同。
公孙丘今日话多,说起了千机谷今年的药材收成,说起了苏温栀小时候跟着他学认草药时闹过的笑话,说起了山下的世道。
萧容辞坐在对面,听他说,偶尔应一声,眼神落在公孙丘脸上,心思不知道在哪里。
豆蔻来收碗筷,多看了他一眼,端着碗走了。
下午,他去西厢看白狐。
白狐已经能下地走动了,伤腿还有些跛,但精神好了许多,见了他,把鼻子凑过来嗅了嗅,尾巴扫了一下地,小心翼翼的探出头来。
萧容辞蹲在那里,一只手搭在膝盖上,眼神落在白狐身上,却不知道在看什么。
白狐嗅了嗅他的味道,把下巴搁在他膝盖上,闭上眼睛。
他坐在那里没动,就让它搭着,一只手摸了摸它脑袋上的毛。
他在那里待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等他站起来往外走,院子里的日头已经斜了,把西厢的屋顶照得一片橙红。白狐在他身后,歪着脑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傍晚苏温栀在后院整理药材,萧容辞走过来在她旁边站住,手背在身后。
"苏姑娘。"
"嗯?"她没有抬头,只是回应时带了些疑问。
"在下有一事,想请姑娘帮忙。"
这句话和以往不同,以往他从来不用"请"字,语气里也从来不带这种分量。
苏温栀把手里的药材放下,这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她面前,神情比平时少了几分那种四两拨千斤的随意,眉头微微收着,眼神落在她脸上,像是真的有一件沉重的事压着他,不得不开口。
"萧公子请说。"
"北境的战事,姑娘应当有所耳闻。"他开口,语气平稳,"边关将士每逢冬季作战,刀剑外伤难以愈合,伤亡的人里有大半不是战死,是伤重不治。"他停了一下,"在下此番入扶摇山,并非只为私事。"
苏温栀没有说话,看着他,等着。
"白药的事,在下想与姑娘谈。"他抬起眼,对上她的视线,"不是要夺方子,也不是要千机谷的秘方外流。在下只想请姑娘援手,在边境设一处炼药的地方,白药所需的材料和人手,皆由在下来安排,千机谷只需出方子。所得利益,凭姑娘开价。"
这是他第一次把话说这么明白。
没有弯绕,没有试探,把目的摆出来,把条件摆出来,就差把那两个字写在脸上——合作。
院子里安静,药材的气息在傍晚的风里漫开,苏温栀低下头,看着手边那堆还没有整理完的药材,一片一片,堆在竹匾里,颜色各异。
她就这么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萧公子说的边境将士,是北境,还是西境?"
萧容辞微微一顿。
"北境。"
"北境的驻军,归哪位将领统辖,萧公子清楚吗?"
"自然清楚。"
"那萧公子也应当清楚,"苏温栀抬起头,看着他,"白药若流入北境军中,兵力大增,于京中局势,意味着什么。"
萧容辞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后院的风把两个人中间的空气吹动了一下,药材的气息跟着散开,混着傍晚草木的湿气。
苏温栀把手边最后一把药材归置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药粉。
"萧公子说是为了将士性命,"她的语气里没有讽刺,就是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这话在下信。但将士性命背后,萧公子自己的那一份,在下也看得见。"
"这两件事,不矛盾。"苏温栀走了两步,没有回头,"但在下需要想清楚,帮的是哪一件。"
脚步声进了屋。
萧容辞站在后院,日头已经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有一点余光,把院子里的东西都照成了深深浅浅的灰。
她说,这两件事不矛盾。
她没有拒绝,只是把他话里那层包裹剥开。
这不是他第一次被人识穿,但以前被人识穿,那个人往往会拿这个作筹码,或者立刻转身拉开距离。
而她只是把那两件事分开,问他帮的是哪一件,像是在等他自己说清楚。
他把今天这一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找出她哪一句话说错了,或者哪一句话里有可以利用的破绽。
想了半天,却毫无头绪。
他走进厢房,在桌边坐下,把桌上的笔拿起来,迟迟没有落笔。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廊下的灯笼亮起来,橘色的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屋里照得昏黄。
他需要她的帮助。
但他忽然不确定,用什么方式,她才会答应。以往他要什么,从来不需要想这个问题,目的明确,手段明确,从无失手。
但这回他想了很久,想不出来。
他在桌边坐了很久,屋里的灯烛越来越暗,他也没有起身去剪烛芯。最后那点火苗在烛台上摇了几下,随后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