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周，兄弟录像厅的木门槛踩断了三根。

黄老邪不拨算盘了，柜台底下的抽屉塞不下零散毛票，他找来两个化肥袋子装钱。

第一天，一百人。

第二天，看录像的人把街道全堵死了。

第三天，隔壁街的三家录像厅老板拎着红塔山和西凤酒，堵在黄老邪柜台前求拷贝。

黄老邪关了半天店门，抱着装钞票的化肥袋子跑进东方制片厂后院的废弃仓库。

“虞导，姑奶奶。”

黄老邪把袋子丢在破木桌上，脸上汗水混着灰尘。

“这是这几天票房分成，说好三七开，我黄某人不占你便宜，你赶紧把第二集带子给我，外头那帮客人昨晚要砸我的电视机。”

黄老邪弯腰凑近桌子，他清楚这盘录像带能赚大钱，跟着虞星野干，以后就不愁没饭吃。

虞星野看着那个化肥袋子，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红星菜市场。

一个买带鱼的大妈因为两毛钱零头和卖鱼老板争吵。大妈将装鱼的塑料袋往案板上一摔，双手叉腰仰起头。

“你个卖腥货的老东西，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敢赚老娘的黑心钱。”

卖鱼老板愣在原地，手里还拿着刮鱼鳞的刀。围观的人没一个劝架，几个年轻媳妇反而捂住嘴笑了起来。

“这词儿太带劲了。”

外头还有人跟着起哄：“让他滚出去！”

东街理发店。

理发小哥给客人剪完头，拿起摩丝在人头上抹了两把，弄出个大背头。他压低嗓门，对着镜子里烫头的女顾客挑起眉毛，嘴角一勾。

“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女顾客翻了个白眼，举起手里的卷发棒作势要打，嘴里骂着“有病”。理发小哥也不恼，觉得自己有了几分剧里男主角的影子。

就连胡同里乱跑的小孩，打架时都指着对方鼻子大喊：“你以为你是谁！”

这事很快传进了东方制片厂，厂里的风向变了。

之前躲着虞星野的演员，现在全聚在食堂角落里唉声叹气。

李娟这几天在厂里腰板挺得笔直，逢人就说自己在剧组演了女主闺蜜，跟着虞星野扇了反派巴掌，是个有台词能露正脸的角色。

化妆组的赵姐甚至拿着一瓶豆腐乳跑到后院套近乎，结果连废弃仓库的门都没挤进去。

门外全是打听消息的学徒和年轻演员。

“大壮哥，剧组还缺扛机器的吗？我不要钱，管顿饭就行！”

“周师傅，您收徒弟不？我给您提灯架！”

东方制片厂的人都清楚，拍出这盘带子的，正是被陆衍之封杀的虞星野。

行政科的小王每天路过后院，都会冲仓库方向鞠个躬，庆幸自己当初没给这剧组摆脸色。

废弃仓库里。

虞星野解开化肥袋子，满桌的钞票散了出来。大团结混着两块和毛票，纸币散发着汗味和烟草味。剧组众人全围在桌边，呼吸都重了。

虞星野动作麻利，将钞票分成几摞。她拿起厚厚的一摞塞进钱大壮怀里。

“大壮，扛机器的辛苦费。”

钱大壮捧着钱，眼睛瞪圆，腿肚子直打颤。这都顶得上他在门卫室干两年的工资了。

虞星野又拿起一摞递给小豆芽，接着转身看向老周头。

老周头看着面前的钱，夹着旱烟斗的手指抖个不停，烟灰烫到手背都没挪开。

“丫头，我就是出了点力气，拿不了这么多。”

“拿着。”虞星野把钱拍进老周头手里，“这是票房分成，剧组规矩，谁出力多谁拿大头。”

老周头的嘴唇哆嗦着，两行眼泪顺着脸颊滚下来。他干了一辈子灯光，拿了几十年死工资，临近退休，竟在这个漏风的仓库里，第一次体会到凭手艺拿分红的滋味。

虞星野将桌上剩下最薄的一摞扫进自己兜里，这是她的那份。

她看向旁边抹眼泪的柳嫂子。

“嫂子，晚上加餐，去买两个大肘子，搬一箱汽水。”

柳嫂子一拍大腿：“包在我身上，我再去食堂后厨弄只老母鸡炖了！”

虞星野拿起桌上的铁皮喇叭，扫了众人一圈。

“这点钱就满足了？”

她将喇叭抵在唇边。

“都打起精神，第二集马上开机！我们要拿下这座城市，还要让全省的人都看到这出戏！”

钱大壮捶着胸膛吼了一声。老周头擦干眼泪，利索的开始调试灯光。小豆芽翻开场记本，飞快记录。

剧组里所有人又立刻忙活起来。

此时，行政楼三楼的导演办公室里。

陆衍之捏着一份小报，指关节都发白了。报纸角落刊登着一篇短评，说录像厅惊现民间神剧，台词风靡全城，质问正规制片厂该怎么办。

孙场务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额头全是汗。

“全城都在传......她出名了。”

陆衍之咬紧后槽牙，一把将报纸撕碎扔在地上。

苏婉宁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大气都不敢出。她这几天都没去食堂，只要一露面，就能感觉到周围人比较的目光，让她坐立不安。

陆衍之抓起桌上的黑色电话听筒，脸色铁青。

“把保卫科科长叫来。”

陆衍之握紧话筒，盯着窗外后院的方向。

“后院那个废弃仓库年久失修，是厂区违章建筑。”

“立刻带人去推平它，把机器和砖头全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