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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天下会
距离外门小比还有三天。
李翔从修炼中睁开眼,窗外天光微亮。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膝横着玄墨剑,剑身上那道缺口依旧醒目。三天前他在荒坡上练剑到暮色四合,丹田中的真元漩涡在一次极限压缩后自行加速旋转,等停下来时,灵武境二重的瓶颈已经迈过去了。真元漩涡的体积比突破前缩小了一圈,但旋转时带动的力量感反而更强。随之而来的变化是真元凝练度的提升——剑尖那团淡金色光芒从维持三息延长到了五息,刺入青石的深度从三寸变成了四寸。
他推开门。院子里,阿秀正蹲在水缸边衣服,听到门响回过头来。
“翔哥哥,你醒啦。粥在灶上热着呢。”
阿秀是昨夜回来的。
李翔应了一声,去灶台边盛了碗粥,坐在石阶上喝。晨光从东边墙头爬进来,把院子里的青石板照得发亮。阿秀把洗好的菜沥干水,又开始扫院子里的落叶,扫帚划过石板的声响细碎而均匀。
“阿秀。”
“怎么啦?”
“我娘那边怎么样?”
“姜婶好着呢,太师府每天有专门的人送饭送药,病好多啦,都能下床走动了。
“对了对了,东叔把我调到了外门,以后专门负责你这边的起居。”
李翔点了点头,把空碗搁在石阶上,站起身往外走。
“我去天下会看看。”
宗门盟会驻地在演武场西侧,十几座独门小院沿着缓坡排开,按各盟会的排名分配。天下会秦会主排名第十九,驻地位置不好不坏,灰砖院墙,门头挂着一块木匾,上面“天下会”三个字写得四平八稳。
院门半掩着,一个穿灰衣的弟子正坐在门槛上晒太阳。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皮扫了李翔一眼,目光在李翔袖口的一道银线上停了一瞬,然后慢吞吞地站起来。
“令牌带了吗?”
李翔取出那块“天”字铁牌递过去。灰衣弟子接过去翻了翻,确认是真货,把铁牌还给他,朝院子里偏了偏头:“进去吧。”
院子比李翔想象中大。正北是三开间的正厅,东西两侧各有一排厢房,院子中央种着一棵歪歪扭扭的老槐树,树下摆着几张石凳。几个天下会的弟子正蹲在树荫底下分拣一筐灵草,看到李翔进来,抬头扫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忙活。
李翔先去了左手边的屋子。里面靠墙立着几排木架,上面零零散散摆着些兵器杂物。精钢剑、熟铁棍、几把品相一般的短刀,都是凡铁,没有任何灵性波动。角落里堆着几件护甲,皮革已经发硬,边角磨损得厉害。木架最下层放着几块认不出的矿石,灰扑扑的。他扫了一圈,转身出来。
正厅是丹药交易的地方。一张长桌,后面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弟子,正低头翻看一本旧册子。桌上摆着几排小瓷瓶,瓶底贴着标签——聚元丹,一百一贡献点一瓶。李翔拿起一瓶看了看成色,色泽偏暗,药香也淡,比功德殿兑换的差了一个档次。
女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问道:“要买吗?”
李翔把瓷瓶放回原处。一百一十贡献点,令牌里还剩一百九十点,没必要,到时候厚着脸皮去慕容师姐白嫖点。
他出了正厅,正要离开,余光瞥见西侧厢房最边上一间小屋门半掩着,里面透出一股淡淡的朱砂味。推门进去,屋里堆满了杂物,墙上挂着几串落灰的旧符纸,角落木架上搁着一只歪腿香炉,香灰撒了一桌。一个头发乱蓬蓬的青年正趴在桌上打瞌睡,听到门响猛地弹起来,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
李翔在屋里转了一圈。墙上的符纸朱砂褪色,符纸发脆。他正打算走,忽然看到香炉旁边扔着一个小木盒,盒盖半开,里面躺着三张符纸。和墙上那些不同,这三张符纸的朱砂还泛着微微的红光,符纹完整,灵力波动虽然微弱但还在。
“这个是什么?”
青年打了个哈欠:“响雷符。不是什么高级货,引爆了能炸出一声雷响,附带一点麻痹效果,对付灵武境初期的勉强能用。三张,一张十五贡献点。”
李翔拿起一张端详。符纸上的朱砂纹路还算清晰,制作手法中规中矩。十五贡献点一张,不算贵。赵蟒的《铁甲功》防御高出同境,以他现在的修为,需要创造出手的时机。如果有一张响雷符在关键时刻扰乱对方的节奏,哪怕只争取到半息,也够了。
“这三张都要了。”
青年眉毛一抬,有些意外。他翻了半天找出一块灰扑扑的令牌,从李翔的令牌上划走四十五贡献点,把木盒推过来,想了想又从桌底下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塞进去:“买三送一吧,这张是画废的,雷响不出来,但闪光还是有的。拿去玩吧。”
李翔收好木盒,走出小屋。院里的阳光晃得他眯了眯眼,几个分拣灵草的弟子还在树荫底下忙碌。他走出天下会驻地,山风从沉骨岭方向吹来,带着初冬的凉意。
回到小院时,阿秀正坐在石阶上缝一件外衣。她咬断线头,把衣服抖开看了看,袖口磨破的地方被她用同色的线一圈圈纳实,修补的痕迹几乎看不出来。
“翔哥哥,缝好啦。”
“秀儿太棒啦。”
李翔接过衣服,靠近阿秀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然后把外衣搭在臂弯,大摇大摆的回了屋里。
“我去研究研究我刚买的东西哈。”
留下院中愣愣站在那面色发红的少女......
与此同时,内门,刑堂。
孙寒站在偏厅里,已经等了一炷香的工夫。周琰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地喝着茶,没有开口的意思。烛火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门开了。周鼎天从外面走进来,身上带着议事堂熏香的余味。孙寒立刻站直了身子,头低下去。
“大长老。”
周鼎天在主位上坐下,接过周琰递来的茶盏抿了一口。茶盏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声音不大,但孙寒的后背一紧。
“那个入门考核第一叫李翔的。”周鼎天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觉得,他正常吗?”
孙寒没有回答。
“我听说他在沉骨岭跟你交过手。”
孙寒把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李翔以灵武境一重硬接自己三掌、最后一剑破开护体真元的时候,周鼎天的茶盏又在桌面上磕了一下。
“灵武境一重,接你三掌,还让你受伤了。你说他的真元里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
“像烙铁一样,入体后经脉发麻,但是对我身体没有太大影响。”
周鼎天沉默了很久。烛火在他脸上明灭,表情隐没在阴影里。然后他站起身,背对着烛火。
“小比初境组,赵蟒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第一轮就对上。”
“告诉赵蟒。不要留手。让他使出全力。”周鼎天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我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少能耐。”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孙寒身上。
“擂台上,拳脚无眼。”
门合上了。烛火晃了晃,孙寒的影子在墙上一折,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