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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沈孤楼的抹杀令
废弃监控室的墙壁终于撑不住外头变异体的疯狂撞击,轰然碎裂。大块墙皮混着石灰簌簌往下掉,可墙后头却不是条死路。
晏惊蛰耳朵动了动,感知顺着墙上一道深邃裂缝蔓延进去。他左臂僵硬的一挥,绑在手腕上的剔骨刀精准斩断了藏在墙后头的门锁。
砸在地上了,那扇倒塌的高碳钢防盗门扬起一大片灰尘。
晏惊蛰踩在门板上。左手腕骨裂处肿的像个紫黑色的馒头,死死绑在上头的剔骨刀刃往下滴着黑血,砸在钢板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老李哆嗦着手,赶紧把那辆缺了扶手的破轮椅推过防盗门残骸,顺手死死拉下墙边的物理锁死闸门。沉重的合金门轰然落下,把外头走廊里怪物的嘶吼彻底隔绝。
生化实验室核心区的全貌彻底露了出来。
没视觉。可那种高浓度防腐剂混着高级合成机油的味儿,直冲天灵盖。空气里的温度比外头走廊还要低上几度。冷气顺着通风口往下灌,打在皮肤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晏惊蛰重新坐回轮椅上。完好的右手大拇指搓了搓病号服口袋里那枚微型U盘边缘。
这地方是个聚宝盆。
瞎子的感知在空间里蔓延。左侧是一排排两米多高的圆柱形玻璃容器。里头装满淡绿色的培养液。液体里泡着一团团扭曲的血肉。有的长着好几条胳膊,有的干脆就是一堆缝合在一起的器官。培养液里头不时冒出几个气泡,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右侧是一整面墙的服务器机柜。指示灯在黑暗里疯狂闪烁,发出低沉嗡鸣。
「李叔。算盘带了吗??」
晏惊蛰靠在椅背上,绑着剔骨刀的左臂僵硬的垂着,右手敲了敲轮椅扶手。
「这几个大玻璃罐子,用的是高强度防爆材质。一平米起码能卖八千,拆下来当防弹玻璃卖。里头那些泡酒的材料,黑市上的生物公司绝对愿意出高价收。」
老李咽了口唾沫,嗓子干的直冒烟。
「晏老板......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惦记着卖破烂呢......」
赵锋拖着断裂的肋骨,一步一挨的挪进门里。他左手死死捂着胸口,每喘一口气,嘴角就往外溢出一股子血沫。
林七紧紧跟在赵锋后头。怀里死死抱着那个代号I0005的金属匣子。指甲抠着金属边缘,抠的指节泛青。
最后走进来的是裴红衣跟她的清道夫小队。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干员,这会儿连枪都没端。弹匣全在刚才逃命的走廊里打空了。这帮人平时在九局横着走,今天让个精神病瞎子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顿,又被怪物潮追杀,士气散的干干净净。
裴红衣脖子上的血线已经结痂了。她那双战术皮靴踩在实验室亮的反光的防静电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吧嗒声。
「这地方不对劲。」
赵锋靠在一台休眠舱旁边,呼吸稀薄破碎。
「生化实验室的备用电源还在运转。外头的走廊却彻底断电了。高层是故意把变异体引到外围,把这儿保护起来的。」
晏惊蛰嗤笑一声。
「这还用你想??」
他转了转脖子,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叫弃车保帅。你们这帮外勤就是那辆破车。里头这些见不得光的黑账跟实验体,才是他们要保的帅。」
话音刚落。
实验室正中央的环形中控台上,一下爆发出一阵刺眼的蓝色光束。
光束在半空里飞快交织重组。
滋啦....
伴着一阵微弱的电流杂音。一个等比例的3D全息投影在半空里凝聚成型。
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穿着一套连一道多余褶皱都找不出来的纯手工定制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右手食指跟中指之间,习惯的搓动着什么东西。
沈孤楼。
九局内务处最高负责人。
这投影一出来,实验室里的气压一下降到了冰点。
裴红衣的后背猛的拔直了。她往前跨出一步,右手本能的摸向后背空荡荡的刀鞘。
沈孤楼的投影连看都没看晏惊蛰跟赵锋一眼。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头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裴红衣。
「裴队长。」
沈孤楼的声音从中控台的扬声器传出来。带着股子高高在上的官僚腔调,没有半点情绪起伏。
「第七病区污染已经全面失控。局里对你们清道夫小队的表现很失望。」
裴红衣咬紧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子幻觉般的血腥味。
「失控??」
她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的刮着耳膜。
「沈处。我们奉命下来清理污染源。可这儿根本不是什么自然爆发的灵力潮汐。这是局里的活体实验室!!那些怪物是你们批量造出来的!!」
沈孤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裴队长。你的权限不足以探讨局里的最高战略。」
他停顿了半秒。
「为了人类在黑雾里的延续,少数人的牺牲是必要的代价。这些实验数据,是九州净土未来百年的基石。」
赵锋靠在休眠舱上,气极反笑。呕出一大口带血的唾沫。
「去你爷的基石!!你们拿活人做实验,拿我们外勤当诱饵!!这就是你们的战略?!」
沈孤楼彻底无视了赵锋的咆哮。
他看着裴红衣。
「裴队长。我命令你,立刻手动启动核心区的自毁程序。高当量灵力炸药会把这儿的一切,包括那些失控的感染体,彻底气化。」
沈孤楼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你的牺牲,九局会铭记。你的名字会刻在英烈碑上。」
裴红衣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的晃动。
周围服务器嗡嗡的运转声,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握紧拳头。指甲深深的陷进掌心肉里,掐出几个带血的月牙印。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头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卖命。
她给九局卖了十年的命。杀过无数祟灵。斩过无数异端。
到头来。在这帮高层眼里,她跟她手下的兄弟,只是一堆随时能按斤称重、就地掩埋的医疗垃圾。
「我不干。」
裴红衣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我要带我的人出去。我要把这儿的烂账,摔在最高议会的桌子上。」
沈孤楼叹了口气。
「裴队长。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抬起手,在半空里按了一下。
轰隆!!
实验室后头传来一阵沉闷巨响。
紧接着是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
三道厚达一米的铅钛合金防爆闸门,从通风管道跟备用逃生通道入口处轰然落下。
死死砸在地面上。震的整个地下二层都在晃荡。
退路彻底封死。
「焚城预案已经启动。」
沈孤楼的声音还是平稳。
「十分钟后,地下二层会变成个温度超过三千度的熔炉。既然你不愿意体面的执行命令,那就跟这些失败的实验品一起,变成时代的灰烬吧。」
林七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怀里的金属匣子当啷一声砸在地砖上。
平头干员满脸死灰,一屁股瘫在旁边的铁架子上。
全完了。
一米厚的铅钛合金闸门。别说是破晓境,就算是无昼境的怪物来了,十分钟内也绝对轰不开。
裴红衣闭上眼。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她被随手丢弃了。连个解释都不配有。
就在这股绝望情绪快要把所有人压垮的时候。
一阵极不和谐的金属敲击声,在实验室里突兀的响了起来。
铛...铛...铛......
晏惊蛰坐在轮椅上。绑着冥火剔骨刀的左臂僵硬的抬起,用刀背一下一下磕着中控台的金属边缘。
偏着脑袋,他那空洞的眼窝直勾勾的对着沈孤楼的全息投影。
「喂。眼镜男。」
晏惊蛰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
「你这套冠冕堂皇的屁话留着骗鬼去吧。」
他拿刀尖指了指周围那些装满培养液的玻璃罐子。
「什么为了人类的延续。什么少数人的牺牲。」
晏惊蛰嗤笑一声。
「你费这么大劲,把门焊死,把人逼上绝路。不就是怕这屋子里的实验数据跑出去,砸了你们这帮贪官污吏的饭碗吗??」
沈孤楼的投影终于把视线转到晏惊蛰身上。
「一个精神病患。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瞎子。」
沈孤楼语气里透着股子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能活到现在,确实是个奇迹。但在绝对的毁灭面前,你的嘴硬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是吗??」
晏惊蛰叹了口气。
「我这人做买卖,最讨厌别人掀桌子。你既然不打算付钱,那我就只能自己拿了。」
瞎子的感知在这一刻拉到极限。
他根本不需要看屏幕。中控台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键跟接口,早就在他脑子里顺着电流的微弱嗡鸣声,弄出了一张清晰的3D拓扑图。
晏惊蛰左臂猛的抬起,借着大臂跟肩膀的死力,绑在手腕上的冥火剔骨刀带起一道幽蓝色的尾焰,重重的扎进中控台右侧的一块金属面板里。
绝对切割的概念属性爆发。
坚硬的合金面板像块软豆腐一样被切开一条缝。
晏惊蛰右手一翻,直接扯飞了面板,露出里头闪着红光的物理数据接口。
咔哒......
微型U盘被他右手精准无误的插进核心接口里。
这U盘本来只有外围清理权限。可晏惊蛰根本不走逻辑锁,他用最野蛮的物理直连,把U盘的金属探针强行接驳在主板的底层数据流上。
U盘插进去的瞬间。
中控台上那块巨大的主屏幕一下闪烁起来。原本锁定的红色警报界面,瞬间被一片绿色的数据流覆盖。
「平头!!滚过来!!」
晏惊蛰头也不回的吼了一声,右手拔出腰间的备用匕首,反手就钉在中控台边缘,刀锋泛着寒光。
「过来敲键盘!!把里头的黑账全给我导进U盘里,少一个字节老子剔你一根骨头!!」
平头干员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的凑过来,满脸死灰的摸上键盘。
沈孤楼的投影脸色一寒,眼神里终于闪过一抹厉色。他没有任何废话,瞬间远程下了物理熔毁主板的指令。
中控台内部猛的传出刺耳的过载蜂鸣。
可晏惊蛰这瞎子对电流的感知何等敏锐,在蜂鸣响起的半秒前,他右手的匕首已经精准无误的顺着面板缝隙捅了进去,刀尖一挑,直接切断了底层的远程控制供电线。
火花一闪,熔毁程序胎死腹中。
「屏幕上是不是弹出了个进度条??」晏惊蛰问。
平头干员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疯狂跳动的数据。
「是...是个绿色的条...正在往右边走......」
「这就对了。」
晏惊蛰咧开嘴。
「顺手把这台主机的发射频段打开。」
裴红衣此时突然往前跨出一步。她死死盯着沈孤楼的投影,声音冷的像淬了冰。
「频段调到744.2。那是九局保守派的内网。设置定时发送,密码用我的干员编号。十分钟内如果不输入中止密码,这份绝密日志就会直接群发到最高议会所有人的桌面上。」
晏惊蛰赞赏的偏了偏脑袋。
「听见没??照办。」
平头干员手指翻飞,直接越过九局的防火墙,把整个生化实验室的所有实验日志、活体解剖录像、还有刚才沈孤楼那段大言不惭的杀人灭口宣言。
全部打包。最高级别加密。一股脑的塞进这个微型U盘里,同时锁死了定时发送程序。
沈孤楼的投影闪烁了两下。
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很明显的裂痕。
「你在干什么!!」
沈孤楼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失去了刚才那种高高在上的从容。
「你敢窃取九局的绝密档案?!」
「窃取??」
平头干员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叮的一声脆响,进度条拉满。
晏惊蛰右手拔下发烫的微型U盘。在手里抛了两下。
「这叫资产转移。」
晏惊蛰把U盘重新塞回口袋里。还用手拍了拍。
「眼镜男。你刚才说这屋子里的东西是九州净土未来百年的基石。」
他凑到全息投影跟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现在。这块基石揣在老子兜里了。」
晏惊蛰脸上的皮肉向两侧扯开。扯出一个透着浓烈血腥味跟极度贪婪的笑。
「十分钟后这儿炸了。我死了没关系,可定时发送的死手系统会让这份黑账变成你们激进派反人类罪行的唯一绝版孤本。」
他用绑在左手上的剔骨刀刀背,僵硬的拍了拍沈孤楼投影的脸颊位置。刀锋穿过光束,带起一阵电子杂音。
「你说。这份孤本要是送到最高议会那帮老头子的桌子上。或者直接发给黑市上的反叛军。」
晏惊蛰舔了舔嘴唇。
「能换你们多少人掉脑袋??」
沈孤楼死死盯着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瞎子。
计算模型彻底崩塌了。
一个本该在清场里死去的精神病。不仅活了下来。还反手捏住了九局最致命的七寸。
「你出不去的。」
沈孤楼咬着牙。
「防爆闸门已经锁死。十分钟后,你跟那个U盘都会化成灰。」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晏惊蛰打了个哈欠。
「干我们这行的。敢收定金,就一定有命花。你现在该考虑的是,赶紧回去把你们九局金库的门打开。准备好赎金。」
他偏了偏脑袋。
「记住了。老子叫晏惊蛰。青山第七精神病院VIP客户。这笔账,咱们没完。」
沈孤楼的投影剧烈的闪烁起来。
能量供应正在被切断。
「危险等级上调。目标:晏惊蛰。列为S级极度危险异端。」
沈孤楼留下最后一句话。
全息投影滋啦一声...彻底化作一片蓝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实验室里重新陷入死寂。
裴红衣看着晏惊蛰。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这个瞎子,凭着最野蛮的手段跟一个死手系统,硬生生把一个必死的绝境,变成了一场筹码对等的豪赌。
现在,主动权真的易主了。
「晏老板......」
老李咽了口唾沫。
「账本是拿到了......可那门......咱们怎么出去啊??」
晏惊蛰没搭理老李。
他摸着口袋里的U盘。心里盘算着这笔买卖的利润率。
就在这时......
晏惊蛰脑海深处。那座一直安静吸收着护士长能量的阿鼻禁忌病院。
突然剧烈的震荡起来。
两扇生锈的铁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高耸的红砖墙壁上,渗出大股大股粘稠的黑血。
一个苍老、沙哑、透着股子浓烈死气的声音。
毫无征兆的在晏惊蛰的脑仁里炸响。
「小子!!」
那是老瞎子的声音。那个自从晏惊蛰觉醒阿鼻病院后,就一直缩在最深处病房里装死的神秘老鬼。
老瞎子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跟惊恐。
「别碰那些玻璃罐子!!」
晏惊蛰眉头一皱。左臂本能的绷紧,带动着剔骨刀微颤。
脑海里的警告声还在回荡。震的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赶紧滚!!离开这间屋子!!」
老瞎子几乎是在咆哮。
「那些泡在水里的实验体......它们体内有东西!!活的!!」
咕噜......
实验室左侧。
距离晏惊蛰最近的一个巨大玻璃培养罐里。
突然冒出个硕大的气泡。
淡绿色的培养液里。那团原本毫无生气的缝合血肉。
猛的睁开了一只布满血丝的巨大竖瞳。
直勾勾的盯住了轮椅上的晏惊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