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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绝对测谎与九真一假
高碳钢防盗门倒塌砸在地上,扬起一大片灰尘。被卸下的那把唐刀斜插在地砖上,满是黏液。刀身上残存的赤红灵火,把毒液蒸发的冒出刺鼻白烟。
踩在门板上,晏惊蛰右臂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早就崩开了。黑红的血珠子顺着指尖往下淌,砸在钢板上发出细碎的滴答声。
前头的路还没让开。
死死堵在走廊通道里,十几个穿黑色战术服的清道夫干员,像一堵散发硝烟味的墙。
带头的平头干员反手握着那把卷刃的战术匕首。刀尖冲着晏惊蛰的脖子。手腕还在发抖,可硬是没往后挪半寸,脚底下的战术皮靴死死的钉在地上。
唰...唰...唰......
剩下的干员整齐划一的拔出腿侧备用短刃。十几把不反光的哑光刀锋,在满是酸臭白烟的走廊里织成张带刺的网。
没子弹了。这帮人连肉搏的架势,都摆的严丝合缝。
空洞的眼窝对着这群人,晏惊蛰右手揣在病号服口袋里。大拇指沾着黏糊糊的血,来回搓着那枚刚顺来的微型U盘。左手软绵绵的垂在身侧,手腕处肿起个骇人的紫黑色大包,骨裂的刺痛正一抽一抽的往脑门上钻。
脑子让驴踢了,这帮端铁饭碗的耗材。
他心里飞快的盘算着账本。刚才透支气血开大,现在身体虚的连个屁都快憋不住了。再强行跟这十几个受过专业训练的亡命徒肉搏,绝对要亏大本。得把这帮人忽悠瘸了,不仅能省力气,指不定还能收编成免费的搬运工。
裴红衣站在队伍最前头。
白皙脖颈上那条被唐刀压出的血线,正往外渗着血珠。连抬手擦一下的动作她都没做。
刚才被这瞎子贴身卸了刀,破晓境的脸面让按在满是烂肉的地砖上摩擦。可她骨子里的那股子傲气没散。
「让开路??」
裴红衣的声音在走廊里荡开,透着股子没有温度的冷硬。
「你以为凭着点邪门手段缴了我们的械,就能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往前逼近了一步,她战术皮靴踩碎一块沾满毒液的水泥渣子。
「这儿是第七病院。外头是整个九州净土的防线。你走不出这条街。」
晏惊蛰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右手大拇指一弹,那枚沾血的微型U盘叮的一声砸在裴红衣脚边。
「美女,你这套吓唬新兵的词儿留着回局里念稿子去吧。自己看看里头的数据,你们高层连焚城预案都启动了,摆明了要把你们这群打工仔一块儿埋在底下。还拿九局的牌子压老子??」
平头干员颤抖的捡起地上的U盘,把它接入战术腕表的读取槽。屏幕上一下跳出九局没法伪造的灵力暗纹,还有刺眼的引爆倒计时。他眼底那股视死如归的杀气,一下被荒谬的绝望击碎。
裴红衣没接话。
她单手摘下鼻梁上那副碍事的单兵战术目镜,随手砸在墙角。
下一秒。
毫无征兆的褪去颜色,裴红衣那双原本漆黑的瞳孔,变成一种完全没有杂质的银白色。
空气里突然多了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磁场。
不是那种狂暴的灵力威压。而是一种无孔不入的刺探感,像无数根细小钢针一样扎在人脑皮层上。
走廊里的酸臭味似乎都被这股磁场排挤开了。
靠在墙角的赵锋,看见裴红衣眼睛颜色的变化,连断骨戳肺的疼都忘了。
「绝对测谎....」
赵锋喉咙里挤出漏风的嘶声,转头看向林七。
「裴队动真格的了。这是她最核心的异能。在这双眼睛面前,只要心跳频率、血液流速、脑电波有一丁点异常波动,都会判定成撒谎。一旦判定撒谎,破晓境的灵力就会直接引爆目标的大脑。」
林七死死抱住金属匣子,牙齿打着颤。
「那晏老板他...」
晏惊蛰站在防盗门板上。
瞎子没视觉,但他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有一张看不见的银色大网,已经把他的呼吸、心跳,甚至是毛孔的收缩,全都死死的锁定了。
脑仁传来阵阵细密的刺痛。
这娘们在测谎。
晏惊蛰心里明镜似的。
这事不能硬扛。要是把绝对时停跟阿鼻病院的底牌漏出去,明天九局的S级通缉令就会贴满整个废土。到时候全天下的觉醒者都会来找他爆金币。
天天被人追杀,哪还有时间去黑市摆摊赚钱。
亏本买卖坚决不能干。
得用魔法打败魔法。
精神病最大的优势是什么??那就是只要我坚信自己的逻辑是对的,全世界的测谎仪加起来也测不出我的毛病。
「你到底是谁??」
裴红衣开口了。声音里带着某种直击灵魂的共振,震的走廊墙皮簌簌往下掉。
晏惊蛰不仅没退,反而往前跨了半步。
他用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直的对着裴红衣那双银白色的眼睛。
「青山第七精神病院,重症区终身VIP客户,晏惊蛰。」
语气平稳的吓人。心跳连半拍都没乱。
银色磁场在空气里荡开一圈波纹。
没报警。
裴红衣眉头皱成个死结。
「一个精神病,为什么没被污染??这层楼的黑雾浓度连燃灯境的干员都撑不过三分钟。护士长的酸液跟精神毒素对你完全无效。你凭什么能活下来??」
平头干员握紧手里的短刃,死死盯着晏惊蛰的脖子。只要队长异能给出撒谎的反馈,他就算拼着被毒液腐蚀,也要把刀子捅进这瞎子的气管里。
抬起肿胀不堪的左臂,晏惊蛰强忍着骨裂的剧痛,用手背蹭了蹭乱糟糟的头发,往下掉着头皮屑。
「因为我脑子有病啊。」
他说的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骄傲。
「我这脑袋里装的全是精神分裂的浆糊,每天还得按时吃氟哌啶醇加氯氮平。那黑雾是个什么东西??它也挑食的。它钻进我脑子里,发现里头比下水道还乱,嫌弃我,就自己退出来了。」
晏惊蛰摊开完好的右手。
「这年头,连怪物都知道不吃垃圾食品。我没被污染,全靠我病入膏肓。」
空气死寂了三秒。
平头干员张着嘴,下巴差点砸在皮靴上。
赵锋在后头听的直翻白眼,要不是肋骨断了,他非得跳起来骂街。
这算什么狗屁逻辑!!
可偏偏。
裴红衣眼里的银白色光芒闪烁了两下,还是没触发任何攻击机制。
绝对测谎给出的判定是:真话。
在这个瞎子的主观认知里,他坚定的认为黑雾是因为嫌弃他有精神病才不污染他的。只要主观不认为自己在撒谎,异能就抓不到破绽。
裴红衣深吸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她一下反应过来,这瞎子是在用“主观真实”卡异能的漏洞。她执行过上百次审讯,见过死不开口的硬汉,也见过痛哭流涕的软骨头。但像这种用纯粹的疯子逻辑强行把测谎异能按在地上摩擦的,她是头一回见。
这瞎子要么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要么是个拥有绝对自我催眠能力的恐怖怪物。
「好。就算你是个疯子。」
咬紧牙关,裴红衣抛出最致命的问题。
「刚才在走廊里,我的刀距离你的脖子只有不到一毫米。你用了什么妖术,能在一个破晓境手里夺走武器,还绕到我身后??」
这个问题一出来。
周围十几个清道夫干员的呼吸全都停滞了。
这才是他们最恐惧的地方。时间在那一刻就像被生生抹去了一截。
晏惊蛰空洞的眼窝微微眯起。
时停的秘密绝对不能说。
他脑子里的齿轮疯狂的转动,把十八年来装瞎子摸爬滚打的经验全调动了起来。
「妖术??」
晏惊蛰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股子浓烈的不屑。
「美女,你们这些四肢发达、端着铁饭碗的公职人员,是不是平时安逸日子过太久了,把本能都退化了??」
他指了指自己那双缠着绷带残渣的瞎眼。
「老子是个瞎子。瞎了整整十八年。」
晏惊蛰往前逼近,鞋底踩在防盗门板上嘎吱作响。
「瞎子的世界里没有光。你们靠眼睛看刀光,看弹道。老子靠的是听觉,靠的是皮肤对气流的感知,靠的是在废土上跟野狗抢骨头练出来的直觉!!」
他猛的拔高了音量。
「你挥刀的时候,风压的变化、你肌肉收缩的摩擦声,还有你毛孔里排出的汗水味,在我的世界里就像放电影一样清晰!!」
直直的对着裴红衣那泛着银光的眼睛,晏惊蛰开口。
「我没用什么妖术。我只是个瞎子。瞎子的直觉,总是比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高阶觉醒者,快那么零点零一秒。」
他把“绝对时停”带来的时间差,完完全全的归结于瞎子的“直觉”。
并且,他在心里疯狂的自我催眠:没错,老子就是靠直觉。时停算什么??时停就是我晏惊蛰与生俱来的直觉具象化!!
空气里的银色磁场剧烈的震荡起来。
裴红衣死死盯着晏惊蛰。绝对测谎的异能运转到了极限,银光刺的旁边的人都不敢直视。
判断。
分析。
反馈。
银光慢慢的黯淡下去。
测谎异能的攻击机制,始终没触发。
判定结果:真话。
裴红衣眼底的银色彻底褪去,恢复了原本的漆黑。
她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三观碎了一地。
一个连灵火都没点燃的瞎子,靠着所谓的“直觉”,在一个破晓境强者的刀下完成了缴械跟反杀??
这简直就像是在说一只蚂蚁靠着直觉绊倒了一头大象一样荒谬。
可异能的反馈做不了假。
平头干员手里的短刃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他爷......真是靠直觉??」他看着晏惊蛰,眼神里多了一股看怪物一样的敬畏。
晏惊蛰心里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波嘴遁算是把底牌保住了。精神病人的自我催眠大法,果然是废土生存的第一神技。
「问完了??」
晏惊蛰在病号服上蹭了蹭右手心的冷汗。
「问完了就把路让开。你们九局高层要炸楼,你们愿意在这儿当忠犬等死是你们的事。老子可是交了住院费的,这底下值钱的医疗设备,我得搬走抵债。」
裴红衣没动。
她脖子上的血线已经凝固。那双漆黑的眸子死死的盯着晏惊蛰。
虽然异能判定他说的是真话,但裴红衣在外勤摸爬滚打多年的直觉告诉她,这个瞎子身上绝对藏着比变异体更深的秘密。
不过,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沈孤楼启动了焚城预案。地下二层成了个封闭的铁棺材。
就算清道夫小队全员战死,也改变不了被高层当成医疗垃圾处理的结局。
面前这个满嘴跑火车的疯子,是目前这栋大楼里唯一的变数。
「你想要这底下的东西??」
裴红衣突然开口,声音恢复了冷静。
「这扇防盗门后头,是生化实验室的核心区。里头不仅有高阶的实验器材,还有九局生化部这些年积攒的高纯度灵力结晶跟未公开的收容物。」
晏惊蛰耳朵动了动。听见高纯度灵力结晶几个字,他空洞的眼窝里差点冒出绿光。
「怎么,你想跟我抢买卖??」他右手摸向腰间的剔骨刀刀柄。
「不抢。」
抬起手,裴红衣打了个战术手势。
堵在走廊里的十几个清道夫干员,虽然满脸错愕,但还是整齐划一的往两侧退开,让出一条通往防盗门深处的通道。
「焚城预案一旦启动,整栋楼的承重柱炸药会在十五分钟后引爆。」
裴红衣看着晏惊蛰。
「核心区里有一条备用的废弃物资运输通道,直通下水道网络。那是唯一没埋设炸药的出口。」
她把斜插在地上的唐刀拔了出来,赤红灵火顺着她的意志收敛入刀身,然后把刀插回背后的刀鞘。
「你带路清障。我们负责掩护。核心区里的东西,你能拿多少拿多少,我们绝不插手。条件是,带我们从那条废弃通道出去。」
一笔交易。
用九局的资产,换清道夫小队的命。
搓了搓下巴上的胡茬,晏惊蛰大拇指停住。
这女人不傻。知道自己成了弃子,立刻就能调转枪头。
十几个训练有素的高阶干员当免费保镖,这买卖划算。
「成交。」
晏惊蛰咧开嘴。
「不过我得提前声明。里头要是碰见什么值钱的怪物,谁抢了最后一刀,东西算谁的。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他转过头,冲着墙角喊了一嗓子。
「李叔!!别装死了!!把轮椅推过来!!咱们去进货!!」
老李哆哆嗦嗦的从墙角爬起来。看着两边让开路的清道夫干员,腿肚子直转筋。
「晏...晏老板...真要进去啊......」
「废话!!来都来了!!」
一屁股坐回那张破烂轮椅上,晏惊蛰没再动弹。
赵锋在林七的搀扶下,拖着断裂的肋骨艰难的挪了过来。
「晏老板...算我们一个。」赵锋咳着血,「匣子不能留在这儿。」
「跟在后头。要是掉队了,老子可不管收尸。」
晏惊蛰没搭理他。他强忍着左手骨裂的剧痛,用完好的右手在空气里虚抓了一把。
一把崭新的、带着倒刺的消防斧出现在他手里。这是之前在阿鼻病院里收容低阶祟灵爆出来的破烂装备,凑合能用。
「推车。」
老李咬着牙,推着轮椅碾过防盗门板。
就在轮椅的橡胶轮胎刚刚越过门框,正式踏入生化实验室核心区通道的那一瞬间。
轰隆隆......
一阵格外沉闷的震动,顺着脚下的水泥地砖传导上来。
不是炸药爆炸的动静。
这震动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节律。
砰。
砰。
砰。
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走廊最深处的黑暗里,缓慢的迈开脚步。
沉重的震动顺着轮椅传导上来,震的晏惊蛰右臂崩开的伤口渗血加剧,黑红的血珠子滴答滴答往下掉。
空气里那股子防腐剂的酸臭味一下被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机油味,混合着陈年血液发酵的腥臭。
突然毫无征兆的疯狂闪烁起来,走廊两侧墙壁上的备用红色警报灯。
刺眼的红光在黑暗里交织。
林七手里那台主板已经烧毁的报废探测仪,底层的纯机械式备用警报模块竟被前方超高浓度的污染源强行激活,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蜂鸣。
满是裂纹的屏幕挣扎着亮起,上头没显示具体的污染指数。
只有一个猩红色的骷髅头图标,在屏幕中央疯狂跳动。
「队...队长......」
死死盯着走廊深处的黑暗,平头干员声音彻底变了调。
「不是说...这层楼只有一个夜明境巅峰的护士长吗......」
晏惊蛰坐在轮椅上。
他没管后头那些干员的惊恐。
瞎子的感知里,前方那片黑暗中,一团庞大到近乎实质化的热源正在成型。
那玩意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金属摩擦声,比一百台破电钻加起来还要刺耳。
握紧了右手的消防斧,晏惊蛰开口。
「看来九局的高层,在这底下养了条真龙啊。」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癫狂的弧度。
「这提款机,够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