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鱼愣住，身子微僵，身后的嬷嬷急忙上前，躬身道，“这丫鬟平日是跟着我的，今日难得出来伺候主子，若有不周到之处，劳四爷见谅。”

海四爷半阖着眼睛，一双狐狸眼微眯，唇角噙着淡笑。

他没直接回答嬷嬷的话，反而朝着胡鱼开口，“抬头给爷瞧瞧。”

胡鱼依然躬身，只头略微抬了抬，却让人依旧看不清容貌。

海四爷面色有些冷，刚想说什么，老夫人就开了口，“你没事朝着一个丫鬟撒什么火气，还不快给我回去。没事多跟你几位哥哥学学稳重些才是。”

“祖母的话，孙儿自当谨记。”

他的声音依然懒懒的，显然没往心里去，只眸光还若有似无的朝着胡鱼扫去。

这小丫鬟胆子大的很，当着屋内这么多人还敢看自己，还当自己不知道。

多半也如同其余丫鬟一般，被他的容貌吸引。

他还打算逗弄一下，这会被祖母扼制，也失去了兴趣。

抬手拢了拢身上的黑色大氅，嘴角带着恣意的笑，而后起身告退。要是不把刚才老夫人言谈里的人跟他混为一谈，那举手投足里的贵气，还当是谁家皎皎明月般的世家贵公子。

胡鱼这次谨记，再也不敢多想多看，只一直把头埋得很低。

还好，这趟差事也算是有惊无险。送完茶水糕点，嫣儿和胡鱼跟着嬷嬷回去了茶水房。

嫣儿闲不住，抓了一把糖就出去找别的丫鬟唠嗑。

胡鱼性子安静，只安静地帮着嬷嬷做事，许久，身侧传来嬷嬷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若是不想留在府里，尽早寻了出路去吧。别落得跟....”

她抿唇，没再说下去。

胡鱼却好像听明白了，咬住下唇，低低“恩”了一声。

今日不该胡鱼当值，在茶水房混了一个月，她领到第一个月的月例银子，便托人从外买了一包花生糖。

跟妹妹胡姣约好在花园假山碰面。

今日雪下得不太急，还有些许不太温暖的阳光，胡鱼靠在假山旁的石墩子上发散思维。

虽说是奴才，但胡家日子委实还算可以，胡老爹是个小管事，弟弟妹妹年纪太小，也只能跟着学着做事，太重要，太繁重的事总归落不到他们身上。

她只要寻个机会，只求一个机会，能脱身离开此处。

天高任鸟飞，她有些手艺，卖点小吃食，做些小买卖，养活自己不成问题。

正想着，就听到一声清晰的嗤笑。

“又是你。”

随之而来，视线内一双黑色的皂靴映入眼帘，顺着往上看，脸上是惯有轻嘴薄舌的笑。

胡鱼愣住，反应过来后连忙行礼，“见过四爷。”

她捏着手里的花生糖，暗道一声倒霉，头使劲往下埋，装出一副恭顺的模样。

海云廷目光看到她手中攥着的一小包油纸袋装着的花生糖，眼底笑意更盛，伸手一把夺过。

握在手里打量。

一边啧舌。

“还费心打听我喜欢花生糖，你这小丫鬟心思倒是细。”说着捏住一颗，塞入口中。

没等胡鱼说话，他皱了皱眉，“呸”了一声把花生糖从嘴里吐出来，那糖在地上滚了一圈，黏了一身脏污。

“什么便宜货，这般难吃。”他朝着胡鱼看去，见对方依然埋头，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心中不喜。

手里那包花生糖被他随意丢在地上，冷声道，“你这上不得台面的丫鬟，还想攀上爷。”

话落，脚下皂靴狠狠碾了一下那地上的花生糖。

胡鱼眼尾看着地上的那包糖。

！！

忍住！

忍住！！

一定要忍住！！

不知道这神经病发了什么癫，玩古代版霸道总裁呢。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见胡鱼没吭声，依然埋头只露个后脑勺，海四爷语气不善，“再有下次，爷定不饶你。”

说罢，脚下踏着雪，一阵“沙沙”声，带着随身小厮扬长而去。

等彻底没了声音，胡鱼才弯腰捡起那一小包花生糖，拍了拍纸带上黏上的雪，还没起身，就听到脆生生的声音响起。

“姐姐！”

是胡姣。

小丫头梳了两个包包头，见了胡鱼走路也不稳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好不容易站稳，又朝着胡鱼狂奔而来，一个猛扎，扎入了胡鱼并不宽厚的胸膛。

“姐姐，我好想你。”说完小鼻子皱了皱，“是花生糖，姐姐你买了我最爱吃的花生糖。”

“恩，给你买的。”

胡姣不客气地拿过来，取出一颗塞入口中。

随着温度上升，糖慢慢化开，伴随着花生的醇香，在胡姣的口齿中缓缓散开。

小丫头开心地眯着眼，挽着胡鱼的手说着最近发生的新鲜事。

“自从姐姐走后，我跟胡朊睡一块，他睡觉最不老实了，老跟我抢被子。”胡姣气鼓鼓道。

胡朊是两人的弟弟，生的聪明可爱。

原身的娘亲去世早，两个弟弟毫不客气地说，都由她一手带大，感情自不必说。连带着，胡鱼这个穿来的，都忍不住跟着一家子亲近。

“听父亲说，明年开春，你要去主子跟前伺候。”

胡姣乖巧点头，“父亲说大少奶奶身边缺人，让我去。大少奶奶性子好，应当无事。”

说着又掏出腰间的荷包，从里面取出一百个铜板。

“这是爹让我给姐姐的，让姐姐在外照顾好自己。”

想到胡大那张饱经风霜，满是皱纹和蔼的脸，胡鱼笑着点点头，拍了拍她被冻得通红的小手。

“回去告诉爹，我会照顾好自己。”

两人说了会话，胡姣像只无尾熊，攀着胡鱼的胳膊不撒手，临别前眼睛红彤彤的，一步三回头的终究是走了。

胡鱼摇头，压住心中的酸涩。

能在茶水房当差，她的住所也被分了出来，往日一家人住在一个屋子里，拥挤但还算温馨。如今住的宽敞，身侧是嫣儿，人不多，但却不大习惯。

她夜里翻了几个身，身边传来嫣儿不耐烦的嚷嚷。

“乱动什么呢，吵得让人睡不着。”

胡鱼小声道了歉，压下心底不安，强行让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