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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崽崽回村,一家子老弱病残
“咕噜噜——”
宽敞华丽的马车里,一声突兀的腹鸣打破了安静。
芝芝缩在柔软的狐裘垫子上,头上的伤已经被包扎过了,因为本体是灵芝的缘故,纱布下的伤早已愈合。
也幸亏别人没有看到这神迹般的一幕。
刚醒过来肚子就饿响了,芝芝的小脸羞得通红,两只小手死死捂着干瘪的肚子。
“醒了?”谢无渊懒洋洋地靠着软枕,用白玉扇骨敲了敲手边的小桌,“吃吧,免得饿死在爷的马车里,晦气。”
几案上,摆着一碟精致的桂花糖糕。
芝芝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甜的!
小团子眼睛一亮,随即两只手捧着糕点飞快地啃咬起来。
连掉在狐裘上的半点碎屑,她都急忙用沾着灰的小手指拈起来想放入口中。
幸亏谢无渊反应快,“啪”地一下用折扇敲掉了她指尖的碎渣。
“脏不脏啊你。”谢无渊嫌弃地皱起眉,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问道,“王富贵那个土鳖,连顿饱饭都不给你吃?”
芝芝怯怯地缩回手,低头看着脚尖,小声说:“自从姐姐被接回来,他们就把芝芝关起来了,芝芝天天都饿肚子......”
谢无渊磨了磨牙,觉得青木下手还是太轻了,回头得再去这王八蛋家一趟:“喂,小泥球,既然爷顺手把你拎出来了,你那亲生爹娘在哪儿?”
“爷大发慈悲,亲自送你回去。”
芝芝眼睛一亮,看着漂亮哥哥,奶声奶气却无比清晰地回答道:
“芝芝的亲爹娘在云州府太平镇清水村,我亲爹姓沈。”
谢无渊动作一顿,差点气笑了:“云州府?那穷乡僻壤离京城十万八千里......”
话音未落。
“吁——!”
疾驰的马车猛地一个急刹停住。
芝芝连人带糕点往前一扑,一头扎进了谢无渊怀里。
谢无渊身子一晃,手里的白玉骨扇险些脱手。
他黑着脸,一把撩开车帘骂道:“怎么赶车的?想把爷摔出去?!”
可看清外面的阵仗后,他嚣张的表情瞬间僵在了脸上。
几十名重甲府兵手举火把,将马车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黑甲统领面无表情地按着刀柄,微微抱拳:“世子爷,夫人有令。若您敢踏出京城地界半步,属下们就打断您的双腿,扛您回去。”
谢无渊眼皮狠狠一跳,咬牙切齿:“老头子居然真出卖我!”
他知道亲娘的脾气,那是真敢打断他的腿。
“算小爷倒霉!”
谢无渊恼火地跳下马车,刚走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车厢里还抓着半块桂花糕的芝芝。
他被抓回去,这小东西肯定是不能带着的。
谢无渊原本就是混在自家商队里出的城,他目光一扫,看向旁边大气都不敢喘的商队管事,招了招手:“顾管事,滚过来。”
顾管事是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赶紧哈腰跑上前:“世子爷有何吩咐?”
“我记得你们这趟行商就路过云州府?”谢无渊从腰间扯下一个极其鼓囊的锦缎钱袋,随手砸进顾管事怀里,用下巴点了点马车里的芝芝,
“把这小泥球带上,送到云州府太平镇清水村,找一户姓沈的人家。”
“这袋里的金银,留给那户人家当这丫头的口粮钱。记住,给爷活着送到,少一根头发我拿你是问!”
顾管事捧着沉甸甸的钱袋,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世子爷放心!小的一定平平安安把人送到!”
谢无渊最后瞥了一眼车厢里还抱着糕点的芝芝。
这傻兮兮的样子,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着数钱。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啧了一声:“小泥球,爷只能管你到这儿了。自己机灵点,别死在半道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跨上黑甲卫牵来的马,被一群人“押送”着绝尘而去,连背影都透着股骂骂咧咧的烦躁。
......
深夜,镇北侯府。
谢无渊刚被亲娘狠狠训了半个时辰,此刻正百无聊赖地靠在窗沿上,看着头顶四四方方的夜空。
“没劲。”他懒洋洋地靠在窗边转着扇子,“这破京城,真是无聊透顶。”
脑海里,莫名闪过那个浑身脏兮兮的小团子。
云州府是吧?
谢无渊猛地合拢折扇,眼底闪过一抹兴味:“青木。”
暗处的护卫瞬间闪出:“主子。”
“想办法替爷拖住老头子和我娘。”谢无渊随手扯下外袍,动作利落,“小爷我要出城找个乐子。”
话音未落,谢无渊已经翻身跃出高窗,连夜牵着马,如疾风般冲出了侯府。
“主子!你等等!”青木急得一步踏上窗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眼睁睁看着那道嚣张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青木欲哭无泪。
不是......主子!
您是个连京城主街都能绕迷路的路痴啊!!去云州府您能找得着道吗?!
而且......您没拿银子啊啊啊啊!!!
青木感觉自己离被老爷夫人打死不远了。
......
半个月后,商队抵达云州府太平镇。
顾管事怕世子爷日后想起来过问,不敢怠慢,带着一个车夫赶车,亲自将芝芝送进清水村。
快到村口时,他摸出怀里那个沉甸甸的锦缎钱袋。
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有两张一百两的银票,还有一小把金瓜子和成锭的银元宝,加起来少说也有三百多两!
顾管事贪婪地咽了口唾沫,余光瞥向坐在角落里玩手指的小芝芝。
不过是个三岁的傻娃娃,哪懂得什么金银?
世子爷远在京城,那穷乡僻壤的农户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若是全给了他们,岂不是暴殄天物?
顾管事眼神一闪,迅速将金银全倒进自己贴身的内兜。
只抠出一小块一两重的碎银子,塞进芝芝手里,换上副伪善的笑脸:“小丫头,世子爷贵人多忘事,早忘了给你盘缠。”
“这一两银子是顾伯伯自掏腰包给你的。回了家,可得记着我的大恩大德。”
芝芝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磕碜的碎银,大眼睛眨了眨,没有说话。
作为灵芝化形,她的感官比常人敏锐百倍。
那天夜里哪怕隔着马车,漂亮哥哥说的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
更何况,就在刚刚,她甚至听到了顾管事把钱袋塞进怀里时的清脆响声。
这个坏伯伯,吞了漂亮哥哥给她的钱!
但她看了一眼马车外满脸横肉的车夫,乖巧地把碎银攥紧,露出一个甜甜的傻笑:“谢谢顾伯伯!顾伯伯真是大好人!”
看着这傻乎乎的反应,顾管事彻底放了心,得意地摸了摸胡子:“算你懂事。”
到了村头,顾管事跳下车,拦住个妇人打听:“大嫂子,沈青山家怎么走?”
妇人指着村尾:“顺着土路走到头,最破的那家就是!”
顾管事一听,连院子都不想进,把芝芝往村口一放,上了马车头也不回地溜了。
芝芝才不管他,已经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妇人指的方向去了。
人刚走,桂花树下顿时炸开了锅。
“哎哟!刚才那丫头,就是沈青山家跟富户抱错的亲闺女吧?跟四郎长得一模一样!”
“造孽哟!青山家算是彻底毁了!”
一个婶子直拍大腿,压低声音道,“自从那假闺女被接走,沈老大心疼亲闺女,竟敢跑去县衙打听消息,结果回来的路上被人套麻袋打成重伤,现在还躺床上等死呢!”
“可不是!大郎为了给亲爹治伤,去爬后山悬崖采药,摔断了腿,眼看成了个废人。
二郎从小就是个傻的,三郎前阵子给沈家老太太干重活也出了意外,手被磨盘硬生生给砸烂了!”
“再加上那个从小泡在药罐子里的四郎,那可是这丫头的双生哥哥,吹口风都要咳半宿......
啧啧,你看看这大房一家子老的少的,竟凑不出一具全乎的身子,怪不得被沈老爷子赶到村尾的破屋里去了!”
“如今就靠林氏一个完好的人,天天去镇上给人洗衣服扛麻袋,养活这一屋子残废。
现在又送回来个不顶用的丫头,这沈家大房......唉!”
村民们的议论顺着冷风,一字不落地飘进芝芝耳朵里。
小团子站在摇摇欲坠的篱笆院门前,眼眶红通通的,气鼓鼓地攥紧了小拳头。
肯定是京城里那个坏心肠的王富贵干的!
大坏蛋自己天天割她的肉不够,还要打她的亲爹爹和亲哥哥!
芝芝吸了吸小鼻子,抬起小手,用力推开了那扇用枯树枝拼凑成的破院门。
神仙爷爷说了,这是她的亲家人,芝芝以后会保护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