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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城东最大的银楼,掌柜弓着腰捧出一个紫檀木匣。
“长公主殿下,这是刚打好的赤金嵌红宝石项圈。”
我靠在太师椅上,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拿给二公主试试。”
阿音坐在对面,双手绞着帕子。
“长姐,这太贵重了。”
“我在乡野粗笨惯了,不配戴这样的好东西。”
她垂下头,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掌柜凑上前满口奉承:“二公主折煞小人了,全京城只有您配得上这件首饰。”
阿音还在推辞,身子往后缩了缩。
我站起来,端着那盏滚烫的茶走到她身侧。
“当年走散时你身上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
“这是本宫欠你的。”
我将项圈递到她面前,手腕猛地向下一翻。
满满一盏滚水,不偏不倚浇在她后背上。
“啊......”
阿音整个人从绣凳上跌下去,摔在地上。
茶水洇透了薄薄的春衫,几个丫鬟白了脸,僵在原地。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外衣褪了,当心烫掉皮!”
我一把攥住阿音的肩膀,将她按在地毯上。
侍女慌忙扑上来,七手八脚扯下她湿透的外衫和中衣。
大片红肿浮在她光洁的背上。
我的目光越过那些水泡,落在她后颈。
那里生着一块梅花瓣形状的暗红胎记,边缘深浅不一,过渡极其自然。
清水混着汗液流过那块皮肤,没有任何褪色的迹象。
阿音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她仰起头看着我,一双眼睛通红。
“长姐,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当年上元节,是我非要去看八仙过海的花灯,才害得我们姐妹走散。”
“长姐若是气没消,再烫我一下也应该的。”
掌柜和伙计全跪在地上,额头磕在青砖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我盯着那块浑然天成的梅花胎记,慢慢松开了手。
“回府。”
半个时辰后,公主府正房。
伤药的凉气弥漫开来,涂满了阿音整个后背。
沈庭川从衙门赶回来,连官服都没换,一把推开正在上药的大夫,亲自拿过药膏往那些水泡上抹。
“怎么伤得这么重?”
阿音趴在软榻上,半张脸埋在引枕里,小声抽泣。
“姐夫别怪长姐,是阿音自己打翻了茶盏。”
沈庭川转过头,眉心拧成一团。
“公主,阿音流落在外十八年,吃尽了苦头。”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我知道你当年弄丢了她,心里一直存着芥蒂。”
“可血浓于水,她好不容易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你怎么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我坐在花梨木椅上,听着这番义正辞严的指责。
“驸马觉得,本宫是故意烫她的?”
沈庭川压低声音:“那茶水有多烫,公主心里比谁都清楚。”
“若不是她命大,只怕要留一辈子的疤。”
阿音在榻上挣扎着抬头。
“姐夫,别说了,我不疼,真的不疼了。”
她越这么说,沈庭川脸上的痛惜就越重。
他转回身,替阿音拉上被角。
“你安心养着,三日后的认亲大宴,谁也拦不住你入玉牒。”
我端起手边新换的茶,视线扫过沈庭川护在阿音身前的手臂。
那块胎记无懈可击,过敏的习惯严丝合缝。
指腹搭在青瓷茶盖上,掌心渐渐收紧。
粗糙的牛角弓弦一寸寸陷入温热脖颈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
当年她买通刺客在我马鞍上做手脚,要我坠崖摔成碎骨。
若非我拼死抓住了藤蔓,早就没命站在这里。
她为了权势连一母同胞都能下死手,我自然只能用弓弦送她去阴曹地府。
假的就是假的。
只要是个大喘气的活人,就永远成不了埋在井底十八年的死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