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珠回头看了眼福慧。

福慧也看着她，冷冰冰的，像在看一个死人。

瑞珠眼皮一阵乱跳，慌忙回头，深深垂着颈子，却见光可鉴人的地板上映出了自己惊恐的目色。紧接着，她听到福慧切齿的声音：“是瑞珠！这件衣裳，是她的！”

瑞珠弓起的背脊瞬间僵住，骨缝间像是有刀子捅进，疯狂进出，痛出了一身汗。

被发现了！

按着计划，涂满一个月，毒素才能积攒够，没想到竟会提前爆发。

而她怕把罪证太早藏在福慧的私物里，会被她发现，所以那药一直都裹在箱子底下一件不常穿的衣裳里头......如今反倒成了做实自己有罪的证据。

福慧怒极，用力推了她一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要不是姨娘体内的毒素突然爆发，你铁定是要来栽赃我的！”

“我们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么害我们！畜生！”

季恒莹用力闭了闭眼，难掩失望：“是你自己的心思，还是谁收买了你？”

瑞珠被推得踉跄，撞翻了小丫头手里捧着的托盘，人和罪证一同摔在地上，脸色死白，却咬着牙，不肯交代：“奴婢不想的，可奴婢不得不这么做......对不住......我真的不是有心要害任何人！”

季恒莹垂眸审视她的眼神像结了层薄冰，没有愤怒，没有歇斯底里的质问。

缓缓猜测道：“我记得你曾说过，你妹妹也被家里人卖了，是有人替你找到了她，威胁你来害我，你若不肯，就要把你妹妹卖到窑子里去，是不是？”

“你听威胁你的人说，只是害我毁容，不是要我性命，便答应了，想着以后依然伺候在我身边，以恕罪，是不是？”

瑞珠猛地抬起头，眼珠震颤。

对上季恒莹似能看破一切的眼神，心虚的又底下头。

她的反应，让在场的人都确定，季姨娘猜对了！

李嬷嬷看着季恒莹，发现她脸上的害怕早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运筹帷幄的淡漠。

愣怔后又觉得，是应该的。

她就是这么聪明的一个人！

否则也不可能得长公主的信重，更不会执意选她去伺候六爷。

季恒莹目色如山涧寒潭：“你以害人为代价，哪怕成功了，让你妹妹背负着恶果得到自由，她会有什么好下场？因果报应，恶果最终都是害人者，自己承担。”

报应？

瑞珠从前是不信的，这个府邸的主子的手，哪个没沾几条无辜性命，还不是活得好好的！

可临到自己头上，她又怕了，她怕死，怕报应：“不会的！我是被逼的......改遭报应的是逼我的那些人......我是无辜的！”

季恒莹弯腰，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与自己对视：“如今事败，就算你咬死了不供出对方，对方也会因为你的无能，杀了亦或折磨你妹妹撒气！”

“是带着见不得光的秘密，白白去死，还是说出实话，我看在往日的情分上，留你一命。你自己想清楚。”

瑞珠知道那人做得出来，又慌又恐惧：“求姨娘救我，救我妹妹！”

季恒莹甩开她的脸：“说，是谁指使你来害我的！”

找她的，是海棠。

但瑞珠知道，凭海棠一个奴婢的能力，根本不可能找到她的妹妹，背后一定是六夫人指使。

可若是咬上六夫人，这件事定会不了了之，因为六夫人是六爷的正妻，她恶毒，连带着六爷也脸上无光，事情一定会被长公主压下去。

但扯上六夫人身边的管玉则不一样，那是六夫人的心腹臂膀，斩断了，也能叫六夫人痛上一痛。

可口说无凭，她拿不出任何证据。

但当她的脸被甩出去的瞬间，瞄见那件罪证裙子上落着一只荷包，那针脚图案她见过，管玉身上佩戴过！

那一瞬间里，她串联起了一切，这几日里姨娘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陷阱。

她说：海棠就是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她说：管玉是六夫人的智囊。

她说：长公主心里对六夫人不满已久。

所以自己下意识想到咬着管玉，所以这只从未见过的荷包会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原来姨娘早就布好了局，就等着把事情闹大！

而她自以为天衣无缝的算计在姨娘眼里，不过是一场拙劣的笑话。

她伏地，认命的说出季恒莹想听的话：“是六夫人身边的管玉姑娘！”

“恒莹要做姨娘的事，管玉姑娘不知从哪儿早早知道，在姨娘回府之前就找到了奴婢，让奴婢自请来姨娘身边伺候。还给了破及草药汁，叫奴婢每天偷偷涂抹一点在指腹上，悄悄蹭是姨娘的伤口上。”

她指向那只荷包。

“当日管玉就是拿打赏做幌子，把毒药放在那个香囊里，给奴婢的！”

福慧冷笑连连，戳破她的恶毒：“而你见我从前爱慕六爷，就想栽赃给我，好叫自己脱身，是不是！”

瑞珠低着头，呜咽着，没有反驳。

小丫鬟将荷包递给李嬷嬷：“这荷包确实是从瑞珠房间里搜出来的，府医验过了，也沾了破及草的气味。”

李嬷嬷捏着荷包，看着的却是季恒莹。

她几乎可以肯定，这场算计，季恒莹早就察觉，毒素的提前爆发就是她的破局之法，让所有参与算计的人都措手不及！

但六夫人身边的管玉在先帝宠妃身边伺候过，手段厉害，做事从不落痕迹，怎么可能把这么明显的把柄送进瑞珠手里？

这荷包，十有八九是季姨娘想办法弄来的。

季恒莹任由李嬷嬷审视，她根本不怕任何人的怀疑，柳氏私下的阴狠手段，长公主都晓得，只是碍于柳家的情面和长辈的身份，不方便也不屑对个小辈下手而已。

她送了敲打柳氏的机会到长公主面前，长公主当然会查下去，顺势除掉柳氏的爪牙管玉。

“还请嬷嬷替我向长公主求个恩典，彻查此事。我相信与六夫人无关，但牵扯到了她的陪嫁嬷嬷，还是彻查为好，不然传出去，旁人要以为夫人善妒，指使心腹害我，平白坏了名声。”

“此事若真是夫人身边的管玉所为，如此背主害人，就不配再留在六夫人身边伺候，免得被她搅合的家宅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