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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沈砚在栾川呆了五日,越呆心里越闷得慌。
账目清清楚楚,他实在不懂母亲非要让他亲自来一趟的目的。
第五日,好友陈越拉着他上了酒楼。
那酒楼修得很高。
站在窗前,夜风拂面,倒叫人清醒了不少。
“你这一路跟丢了魂似的。”陈越给他倒了杯酒,“为沈家还是为你那个小丫头?”
沈砚下意识皱眉,“你别胡说。”
陈越也没管他,自顾自地说。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最清楚。沈大公子什么时候管过路边死活了?成千上万的流民,偏就弯腰捡了她。”
窗外有卖灯笼的挑子走过,竹竿上挂着一串红绳络子,在夜风里晃晃悠悠。
沈砚怔了怔,仰头喝了杯酒,开口时,声音带点哑。
“她躺在死人堆里,眼皮烧得睁不开。结果一口水,她就活了。”
他眼里带着怀念,又有些迷茫。
“当时我想,这丫头命又硬又苦。那我可以对她好一点。”
“砚哥儿。”陈越同他碰杯,“我曾经因为一句玩笑,丢了个人。”
“其实我来栾川之前,她找我要过一条红绳。”沈砚比划起来,“就最普通的那种,两文钱。”
他拍拍陈越的肩膀,人喝得醉醺醺,嗓门也大起来。
“我沈家,不说名门望族,至少富甲一方。金银玉石,绫罗绸缎,什么没有,她偏要那种小家子气的东西。我养了她八年,好吃的供着,银钱从没短过,偏生她眼界还是那么窄,若我真娶了她,带出去可不是丢人现眼?”
酒喝多了,回忆倒是顺着酒劲涌上心头。
想到阿萤一身衣服穿了好几年,想到阿萤再也没在他面前拨过算盘珠子。
想到阿萤对他言听计从。他说东,阿萤从不往西。
可白蘅不是这样的。
他若惹白蘅不高兴了,白蘅便将他的东西丢出去,好几日不理他。
沈砚顿住,又不确定地问道,“陈越,你说,我是不是待她不好?”
窗外更夫敲过三更。
“砚哥儿,世事多的是一去不回。我没追到,我希望你得偿所愿。”
他喝得面色通红,眼眶也泛着红,“栾川可有红绳铺子?”
他想通了。
他自以为是的好,并不是阿萤想要的好。
他自以为是在教她,实际上,是一寸一寸地削她。
试图削掉她的怯懦,反倒削掉了她的鲜活。
削到最后,她成了一张白纸。
纯净,洁白。
不敢着墨,不敢上色,不是阿萤。
他想,他明日要早起,买了红绳就回家。
同母亲说,他就喜欢阿萤,在乱葬岗就喜欢了。
想守她,护她,想同她成亲。
想和她在一起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