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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实的梦魇
五号头,纤细的身子,还有那条血红色的连衣裙,我差点喊出“诈尸”两个字。
但这俩字绝不能喊出来,干白事的最忌口,不能说的话千万别说出口。
“二蛋,你站在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兴许是有人恶作剧,把尸首搬到这儿来了,别怕孩子。”
二叔嘴上这么说,可却把红裤腰带解了下来,拿在手里慢慢往祭台前凑。月光下,我看见二叔满脸是汗,手都在颤抖。
二叔这么说是宽我的心,谁会大半夜把女尸背上后山?
已经僵硬的尸体,又怎么可能坐起来?
二叔蹑手蹑脚走到女尸背后,猛地将红裤腰带套在了女尸身上,一拉,女尸就倒在了祭台上。随后,我就听见二叔骂了一声。
“哪个畜生干的?真他妈该遭天打雷劈!”
我忙跑过去,正看见二叔整理林展翘的裙子。她接好的断腿被掰成了X型,尸体硬生生被摆在了祭台上,脚脖子上还绑着红绳。祭台上像是写过什么东西,但又被擦掉了。
“见鬼了二叔,谁会把尸体背到墓地来?大半夜的折腾一具尸体干啥啊?”
我一头雾水,根本看不懂这是怎么回事。
“是有人把这女尸配了冥婚,谁他妈这么缺德?这么干,这女孩永世都不得超生。把你裤腰带也解下来,你是童子,兴许能压一压邪气。”
我忙将皮带解下来递给了二叔,二叔用皮带捆住了林展翘的双脚,让我背着下山。
我背过林展翘的尸体,感觉她很瘦很轻,还没一袋子大米沉。可这回背上却感觉压肩膀,就像背着两个人。背下陵园,汗都把我衣服湿透了。
林展翘的腿又得拆线重接,那条红裙子让二叔用烧纸包上,还系了红绳。这回二叔可没让我触碰尸体,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把尸体弄好都后半夜三点了。
我们爷俩把尸体抬到了高间,装到玻璃棺材里。二叔特意将两个小石狮子摆在了玻璃棺材上,我也不懂啥意思。
洗完澡回宿舍,老关头和老丁呼噜打得震天响。背女尸累得我浑身都疼,躺下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静。
我从来没感觉过这么静,静得不真实。
像是陵园的小道,路边的松树林子被风刮得乱晃,纸钱满天飞,明明应该有声音,可我却什么都听不到。
远远的前面有一点光朝我飘过来,我张嘴拼命喊,可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双脚像是陷进了泥潭,又沉又重,想跑却一步都迈不开。
光越来越近了,我已经看清那是一盏白纸灯笼,跟停尸间里挂的灯笼一样。不过上面却没写逝者的姓氏,而是用毛笔写了个黑色的双喜字。
卧槽!
我吓出一身冷汗,我知道这是梦。浑身用力想让自己醒过来,但却像被捆住一样,一动都动不了。眼看那盏灯笼越飘越近,随后我就看见了一张诡异的婚床。
跟电影里演的鬼王娶亲完全不同,没有打幡的小鬼,也没啥红轿子,就是块悬空飞的门板铺着红布。看见上面坐着的鬼新娘我更害怕了,因为那个鬼新娘正是林展翘。
她依旧穿着那条红裙子,两条腿像断掉一样撇着,跪坐在红布上,两只眼焦急地望着我,张嘴在喊,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门板飘飘忽忽朝我撞过来,可这回我却站在路上一动不动。我已经下定决心,即使能动我也不躲,我绝不能让林展翘嫁给一只恶鬼。
鬼床越来越近,我能看见林展翘流泪的大眼睛和绝望的表情。
鬼床高过我头顶,被那盏白灯笼引着,越飞越近,眼看就到了我站的位置。
可我却无能为力。
我手脚都不能动,张着大嘴发出无声的嘶喊,可我做出的所有努力都白费,眼睁睁看着鬼床从我头顶飘过。
那一刻,我的心跌入了谷底。
忽然我的脖子被什么东西缠住了,剧烈的窒息感让我拼命挣扎。忽然我发现自己能动了,但能动的只是手和头部。我双手抓住缠我脖子的东西,猛地扭过了身子。
鬼床就停在我身后不到一米,林展翘居然脱掉了红裙子,丢出来缠住了我,正用力拉扯,试图脱离那个鬼床。
光线虽然昏暗,可林展翘雪白的身子我却看得清清楚楚,跟在停尸床上看见的尸体截然不同。此时的林展翘鲜活生动,一面拼命拉裙子,一面回头看那盏白纸灯笼。她一只脚都踏出了鬼床边缘,距离脱困只有一步之遥。
此时我头颈和双手并用,死命往后拽。林展翘裙子拽得一歪,真从鬼床上掉了下来。我喜不自禁,忙伸出了双臂,林展翘冰冷柔软的身子被我一把接住了。
突然,我的脖子一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一样,不但有强烈的窒息感,还伴着剧烈的疼痛,仿佛掐住我脖子的不是手,而是一把巨大的剪刀。
林展翘惊恐地看向了我身后,张着嘴喊叫,可我什么都听不见,更无法回头。那种阴冷的禁锢和窒息感愈加强烈,我就像没入了泥潭,渐渐失去了知觉......
“二蛋......二蛋你醒醒......”
二叔的声音,有人在摇晃我。
我费力地睁开眼,刺眼的灯光让我立刻又把眼睛闭上了。
果然是做噩梦,可那梦境也太真实了?我小时候掉江里过,那种窒息感,跟梦里一模一样。
“你这孩子兴许是吓到了,老刘你赶紧给叫叫!”
说话的是老丁。
“二蛋哪有那么金贵?他打小就在火葬场里玩?别是冲到啥不干净的东西了吧?今晚邪性事可不少......”
老关头也跟着搭话。
我再次睁开眼,正迎上二叔紧张关切的目光。
“我没事二叔,估计是太累,睡觉魇着了(做噩梦),现在几点了?林展翘家属不是定的头炉吗?有没有告别仪式?”
我这么一问,二叔脸上的表情更难看了。
“你小子管这事干啥?今火化是炼房的事!”
见二叔没给我好脸色,我这才看向了窗外,天空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跟二叔回到停尸间,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林展翘的尸体,尸体在玻璃棺里安静地躺着。
“傻小子,人鬼殊途别胡思乱想,小心把命搭进去。我知道你可怜这姑娘,二叔这儿正好有双新鞋,你给她穿上吧,让她临走时还能感受到一点阳间的温暖,也算帮你积德了。”
我回头一看,我二叔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一双崭新的千层底布鞋,那是火葬场里发的劳保。
我打开水晶棺盖,帮林展翘把鞋穿上,这才跟二叔将尸体抬到了推尸车上。
“你进屋把包裙子的纸包拿来,揣她怀里,你脖子怎么青了?昨晚背尸体勒的?”
我没回二叔的话,进化妆间拿起了那个黄纸包,临出门特意对着镜子看了一眼,我脖子上明显有一圈淤青,我立刻想起昨晚那个令人恐惧的噩梦。
不是做噩梦吗?
可这脖子上的勒痕又是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