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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河神与鬼新娘
网上说,我们村的河神庙是世界最后一片净土。
它以女子为尊。
女人们是河神的化身,能保佑村庄风调雨顺、人丁兴旺。
每一任村长都是河神选中的“守河人”,德高望重,活菩萨转世。
来我们村旅游就能找回女人的力量。
于是,来往的游客络绎不绝。
最后,河神庙下的骨头越埋越多。
她们不知道,这庙根本不是让她们来许愿的,而是来送死的。
但庙里的人也不知道——
地下的骨血已经喂出了一个怪物。
它马上就要爬出来索命了。
......
今天是我爸第十三次结婚的日子。
新后妈和旧后妈一样,都是每年十月十五跟着货车来黑河村的。
我爸从集市上把她带回来后,就迫不及待要和她结婚。
酒喝多了。
他笑得满脸褶子挤成一团,像条流口水的癞皮狗。
“这回这个可真是个极品,保准全村人活这么大岁数都没见过这么水灵的,等结完婚,我让她到庙里供河神,你们也都去捧场啊!”
那些男人们都在阿谀奉承他,仿佛把他当成了活菩萨。
红色的布条缠在腐朽发黑的房梁上,他们的大笑让我喘不上气。
十三年前,当时的村长在村口盖了一座河神庙。
打那以后,每个嫁进村的新娘子都得去庙里供奉河神。
供奉得越多,河神赏赐就越多。
我爸是供奉最多的一个。
村里还给他安排了守庙人的差事,让他成天在庙门口耍威风。
他是威风够了,可我却永远没有妈疼,像棵杂草。
亲妈是第一个被他供去庙里的,我对她的记忆只停留在三岁。
梦里的妈妈,身形和今天的新娘子差不多,手腕处也系了一条红丝带。
鬼使神差的。
我跑来了后院,见新娘子被送进房里,我低下头来叹了口气,却差点吓得尖叫出声。
只见她的脚居然是悬空的,离地面有两三厘米左右的距离。
我揉了揉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再次睁开眼时,我发现她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盯着我,回头冲我温柔地笑,像是早就知道我在看她。
她的脸美得惊人,却总透着股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或许因为是她的皮肤白得像纸扎人、嘴唇红得像鲜血、眼睛还张得老大。
我一时间甚至都忘记了呼吸。
直到门关了我才想起来。
不对。
刚才,她分明是刚才背对着我啊......
我后背一凉,赶紧转身离开,不敢再看那扇门。
隔天,后妈主动给我送了一双绣花鞋,说是她亲手做的。
鞋子里面还放了几块猪油糖,味道很甜。
她说要是我喜欢,以后会送我更多东西,但要我好好念书才行。
我对她总有股莫名的好感,尤其是望向她的眼睛时,总觉得和梦里的妈妈生得一模一样。
我每天都会偷偷跑到她的房门口守着她,怕她出事,怕我爸又要给我换一个后妈。
可意外还是发生了。
我刚放学回来,就听到后妈房里传来吵闹声。
什么“木头”“死鱼”“没用的破烂货”,每句话都像刀子一样剜人。
我连忙冲了过去,只见我爸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抬手抽了后妈好几个巴掌,打得她嘴角都在渗血。
“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老子花了三千块娶你来是要生儿子的,结果到现在都怀不上!”
骂够了之后,他咧嘴笑了,满脸横肉乱抖,拽着后妈的头发就往外拖。
“家里不养闲人,今晚你就去河神庙!老子娶你来总不能亏本吧?”
我猛地想起旧后妈。
就是被他送去河神庙后没几天就死了。
王婶子说她死得可惨,浑身烂得长脓疮,整个庙的后院臭得进不去人。
我扑上去挡着,使劲地摇头:“不行!你会害死她的!”
我爸一脚踹开我:“赔钱货,关你屁事!老子花钱买的,想咋样就咋样!”
见我还不走。
他又补了一脚,拖鞋踩在我手背上碾:“你再吵,老子连你一块送过去!反正你读再多书也是给别人养的货!”
我不敢吱声。
在村里,不能读书的女孩活得比牲口还惨。
我爸肯供我读书,不是因为他还有半点人性,只是因为读过书的女孩彩礼更多。
在他眼里,我就是一件等着升值的货物。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后妈被我爸像拖牲口一样拖往后山,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我万分绝望之际,突然看到后妈的脚又悬空了。
她明明背对着我,但我却看到了她的脸,正用口型对我说着“别过来”。
第二天,河神庙门口来了不少男人。
我爸卡着表,一个一个放进去祭拜河神。
每个进去的都在庙里待一阵子,出来时都偷偷给我爸塞两张红票子。
王婶子的男人铁柱出来后,连连回头,还舍不得走远。
他冲我爸说:“这么俊的你也舍得?”
我爸一脸冷淡:“反正也生不出儿子,不如让她来学供奉。你赶紧叫兄弟们来,别像上回那个,没两天就不行了。”
我蹲在墙角听着庙里的动静,一声比一声弱,最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我攥紧拳头。
这到底算哪门子的供奉?
直到一天,王婶子的男人又来了。
这次他才刚进去两分钟,就连滚带爬跑出来,衣服扣子都没系好。
他嚷嚷着:“见、见鬼了!”
我爸一把揪住他衣领:“你瞎喊什么?把人都吓跑了,你赔得起吗?”
他脸白得像纸,浑身发抖。
“你家婆娘是不是染病了,我刚进去就感觉自己浑身快烧起来了,怕不是发瘟了!”
排队的人一听,脸都绿了。
一眨眼工夫,全跑光了。
我爸气得踹了庙门一脚,骂骂咧咧走进去。
我悄悄跟了过去。
只见后妈躺在地上,看着像是没了呼吸,却比从前更好看了,身上还散发出一股香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我爸用力扯了扯她的脸,发出一声邪笑:“铁柱这孬种,不就是昏过去了吗?吓成那样。这不还好好的嘛。”
他眼珠子一转,又笑了。
跑出去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回来!我家婆娘还有口气,还能供奉河神呢!”
男人们又涌了过来。
而且来的人比之前还多。
我爸攥着一把票子,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隔天,王婶子冲过来,疯了一样地喊:“你们快别去了!铁柱身上长满了脓包,烧得不行了,人快没啦!这是不是河神在罚人啊!”
我爸上前一脚踹开她。
“有你什么事?回去带孩子去!再坏我的事,我连你一块收拾!”
没人帮王婶子说话。
所有人都被那股香味迷住了,像一群等着吃供品的野狗。
我心一横,冲了出去:“对,河神发火了,你们要是再碰我后妈,河神不会放过你们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一动不动。
我松了口气,难道河神的说法真把他们唬住了,后妈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