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角落，铁笼子。

织女蜷在里面，笼子小得只能半跪着，头都抬不直。

她低着头，怀里还护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孩子睡着了，小脸脏兮兮的。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

织女落入凡间已经两年了。

听见动静，她缓慢地抬头。

声音发抖：“你快走。”

我转身掐住牛大脖子：“钥匙。”

“丢了。”他喘不过气。

我一甩手把他砸墙上，他闷哼一声滑下来。

我走到笼子前，抓住两根铁条，咬牙用力。

铁条嘎吱响，慢慢弯了。

“退后点。”我对织女说。

她护着孩子往后缩。

我深吸口气，猛地一掰——

“咔嚓！”

铁条断了。

我伸手进去，扶她出来。她站不稳，全靠我撑着。

粗布衣下肚子隆着，已经显怀了。

手腕脚腕全是磨破的旧伤，新伤叠着旧伤。

脖子上有勒痕。

天宫上那个织云彩的仙女，现在像条被折了翅膀的鸟。

我质问牛郎，是不是偷了织女的羽衣。

牛郎挣扎着，唾沫喷我脸上，“那是捡！俺光明正大捡的！”

“她没了衣裳回不去，哭得可怜，俺好心收留！你个外人懂个屁！”

“后来她自愿跟我过日子，怎么能叫偷？”

织女她低头绞着衣服，支支吾吾地说她确实是自愿的。

牛郎揉着胸口从地上爬起来，咧嘴笑：

“你看，她也承认了。”

“妹子，留下吃个晚饭，尝尝俺们的手艺。”

我没理他，盯着织女：“羽衣在哪儿？”

牛郎嘿嘿笑着进了里屋，窸窸窣窣翻找，半晌抱出个木匣子，打开。

金光流泻。

羽衣叠得整整齐齐，安静地躺着，每一根金丝都泛着天宫的光泽，和这间土屋格格不入。

牛郎得意地拍拍匣子，“俺给她收得可好了，怕受潮，还垫了干草。”

我一把夺过匣子，抽出羽衣，抖开。

金线在昏暗里像活了，细细地流动。

“穿上。”我把羽衣披到织女肩上。

她像被烫到似的缩肩，羽衣滑落一半。

她摇头，眼泪掉下来，一颗颗砸在尘土里。

牛郎抱着胳膊，笑得露出黄牙：“瞅瞅，妹子你看到了吧？织女舍不得俺和孩子。”

“仙凡虽然有别，可日子过久了，那也是有感情的。”

他朝地上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抹抹嘴：

“再说了，天上喝风饮露有什么好？在咱家，饭管饱！”

“你放屁。”

我盯着他，“吃的馊饭，睡的草堆，打的烙印，这也叫好？”

织女只是摇头，不说话。

我看着她又急又气，恨铁不成钢。

天宫里最巧的一双手，最软的一颗心，怎么就甘愿被困在这泥沼里？

我本可以一走了之，直接回天庭。

可司时交待的任务还没完成，王母那边没法交代。

再说了，织女平时性子那么好，对谁都是温温柔柔的，如今看她这副样子，我到底狠不下心丢下不管。

思来想去，只能暂时在这凡间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