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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失业的困惑
迷城酒吧的雕花玻璃门被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刘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来,西装下摆有一处明显的褶皱,像是被人攥紧又松开留下的痕迹。他的头发凌乱,眼神涣散,仿佛失去了聚焦的能力。
“老样子?”福叔从吧台后抬起头,脸上带着微笑。
刘健摇了摇头,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换换,来杯最烈的。”
福叔的眉头喂喂皱了一下。转身从酒柜最高处取下一瓶琥珀色的威士忌,倒了一指高的量推给刘健。冰块在杯中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健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像一把火从喉咙烧到胃里,他的面部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但身体上的灼痛,远不及他胸腔里那种被掏空的感觉来得强烈。
裤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刘健掏出来,锁屏上是妻子发来的消息——钢琴老师说阳阳这月的课时费......后面的字被威士忌杯折射的光斑模糊了。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解锁。
“福叔,公司垮了,我没工作了。”刘健的声音突然哽咽,“老板也不容易,连着亏了两年,实在撑不住了。”他的手摩挲着酒杯,“可我以后怎么办呢?房贷还没还清,阳阳还报着好几个补习班呢。”
福叔继续擦拭着手中的玻璃杯,动作轻柔得像在安抚一个婴儿。“小刘,我懂你的难,”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可再难,也不能趴下,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
“太突然了,我从来没想到会有今天。”刘健由于着急有点结巴,“我怎么......怎么跟妻子去说?”
福叔停下手中的动作,直视着刘健:“世事无常,谁也料不到自己能走到哪一步。不过,”他轻轻敲了敲吧台,“你上过大学,学有专长,又积累了好几年的经验和能力,还怕找不到一份称心的工作?”
“可眼下房贷和孩子的学费......”刘健的手不自觉地抓紧吧台边缘,木质台面在他的掌下发出细微的呻吟。
“房贷和孩子的学费,眼下对你来说,虽然是压力,”福叔给刘健重新添了冰块,“但这也说明,你有个值得守护的家,何尝不是一种动力呢!”
刘健苦笑:“福叔,啥事到了您这儿,就变成了两面。您说的也对,可真到了这步,就压力山大。房贷,逾期一天都不行呀。”
酒吧里突然爆发出一阵笑声。刘健转头看去,那桌的年轻人正在碰杯庆祝,香槟泡沫溢出了杯沿。他们的笑脸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面镜子。
福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说道:“前些年,我经历过比你更难的。”他的手指抚过吧台上的一道划痕,“当时负债累累,感觉没法活下去了。”他的眼神变得深远,“可后来想明白了,再难的日子,也总有过去的那天。”
酒吧里的爵士乐低低绕着梁,杯壁上的水珠顺着纹路往下滑,像极了刘健红着眼圈强忍的泪。福叔随手递过去一小碟炸花生,示意他不要光喝酒。
“我开酒吧这几年,见过太多人把酒杯当成救生圈。”福叔的声音不疾不徐,“你看窗外那棵梧桐树,春天发芽时嫩得能掐出水,到了冬天叶子掉光,枝桠光秃秃戳在风里,看着像死了,可根在土里悄悄攒着劲呢。”
刘健又抿了一口酒,说道:“福叔,我这根怕是烂了......房贷一天都不能耽搁,孩子的钢琴课下周就该交费了。”
“烂不了。”福叔说道,“几年前有个跑运输的,车翻了,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来我这喝闷酒。后来他去菜市场帮人卸菜,凌晨三点起,扛到太阳出来,再去废品站捡纸壳子。现在人家开了家生鲜店,儿子都大学毕业了。”
福叔往刘健杯里添了点酒:“日子就像这酒,刚入口辣得烧心,咽下去才有后味。你现在觉得走投无路,是因你只低头看脚底下的坑。抬头看看,工作这些年,你积累的经验,积攒的人脉,还有许多,许多,这些——都撑着你的架子,放心吧,倒不了!”
刘健拿起一颗花生,捏得粉碎,眼眶里的红慢慢淡了,喉结又动了动,没说话,却把杯里剩下的酒一口喝了。
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吧台上。福叔把擦好的杯子倒挂起来,金属挂钩叮当作响。
福叔见刘健不像刚才那么失魂落魄,微微一笑:“你听没听说过没?古波斯商队穿越沙漠时,会故意让骆驼脱水。”
“让骆驼脱水?哪还能穿越沙漠?”刘健困惑地摇头。
“只有让骆驼脱水,骆驼才能感知三十公里外的地下水源。”福叔向前倾了下身子,“人的潜能巨大,像个未被解锁的宝盒,只要有勇气去尝试,会爆发出超乎想象的力量。”
以往一些画面地浮现在刘健眼前——妻子拿着抹布踮着脚尖擦拭家具,嘴角不自觉地漾起笑意;儿子阳阳偷偷擦拭天文望远镜镜片,那台望远镜是他们去年用年终奖买的;还有自己西装内袋里那张泛黄的足球赛门票——那是儿子十岁生日的愿望,他因为加班最终没能陪儿子去。
这些画面既让他心痛,也给他力量。刘健深吸一口气,酒精的味道混合着酒吧里淡淡的木质香气。
福叔从吧台下方拿出一本旧书,封面已经有些旧。《老人与海》几个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厚重。
“你肯定看过这本书。”福叔翻开书页,“知道老人在与大鱼较量中,为啥突然对大鱼心生敬意吗?”
刘健点点头,思索片刻:“捕鱼老人感念到对手的顽强与不凡。”
福叔点点头:“那老人在精疲力竭之时,为啥不放掉大鱼,而冒着生命危险,非得捕到这条大鱼呢?”
“因为老人一生捕鱼,”刘健的声音渐渐坚定而自信,“捕一条大鱼是他多年的夙愿。”
福叔伸手拍了拍刘健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你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这份心愿,就是最宝贵的财富。孩子需要的不仅仅是学费,更是一个积极向上的父亲。房贷只是暂时的负担,只要你不服输,就一定有办法。”
刘健的视线落在书的封面上那个与大鱼搏斗的老人剪影上。他突然想起儿子上周问他的一句话:“爸爸,大海是不是特别大?比我们的城市还大吗?”他当时正回复工作邮件,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有时候,”福叔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失去一份工作,说不定是命运向你打开了另一扇更好的门。”
刘健抬起头,吧台后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脸——下巴上没刮干净的胡茬,还有那双失神的眼睛,正慢慢重新聚起光来。
“福叔,照您这么说,这不算啥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仅仅是个小小的沟坎而已。”福叔推过来一杯纯净水,“冷静下来,认真梳理一下。你在业内干了这么多年,不是吃干饭的。从明天起,打起精神,重新规划未来。”
“你不是一个人在奋斗,家人是你最坚实的后盾。”福叔最后说道,声音淹没在酒吧新换的一曲音乐中。
刘健掏出手机,解锁屏幕,回复了妻子的消息——放心吧,学费明天我去交,别担心。发送前,他又加了一句:今晚想吃你做的红烧鱼。
他放下水杯,杯底与吧台碰撞发出一声轻响,像是一个小小的句号,又像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