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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还阳(1)
且说赵老八打了一盆热水,一看钟点到了午夜子时,就说:“三姐,来吧,把屋里灯都给我关了!你们谁也别出屋,小静你过来,现在洗头——一会儿不管发生啥事,你都别怕,有八舅在呢!另外,大外甥来来来,你站在凳子上做好准备。”
表姐心说,这为了给自己看事治病,让咋地就咋地呗,于是就站在脸盆旁,把头上的卡子、头花往下一摘,哗啦哗啦开始洗头。洗着洗着,突然觉得面前的脸盆木头架子“砰”的一下抖了抖,紧接着就感觉有一只手“啪”地薅住自己的头发,狠狠往前拽——跟前几天梦里发生的情景一模一样!
一瞬间,表姐就不淡定了,挣扎着歪着脑袋、斜着眼睛往面前的镜子里看。虽说灯关了,可她仍看得很清楚:镜子里还是那个长着一脑袋烂疮的女人!但和以往不同的是,这回表姐看清她的脸了——那是怎样一张脸?这么跟你形容:半边脸烂得都没了,血肉模糊!而且这女人在镜子里一边扯着表姐的头发,一边朝着她诡异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上了,她的手仿佛要窜破镜子伸出来,跟3D立体似的,拽着表姐的头发就往镜子里拖。
当然,眼下这恐怖一幕,除了表姐和赵老八,我们谁也瞧不着。你别看我就在旁边站凳子上掐着,可没看见这情形——咱没那能耐,这要是让我看着,我不尿赵老八一嘴,当时就得尿出来。我心说这咋了?就看表姐对着虚空,拿脑袋往镜子里拱。
赵老八赶紧喊:“大外甥!快朝着镜子里边给我尿!”这一喊,我其实也挺紧张——谁知道能摊上啥事儿?万一从镜子里伸个大黑手把我小弟弟掏进去,再给我蛋捏下去咋整?可眼下情形紧张,也顾不上那些了,裤子往下一脱,憋了半天的尿,那劲道咱说实在的,你看没看过周星驰演的香港电影《食神》?里边大鸡哥咬爆浆撒尿牛丸,那汁呲出去的劲儿,我这尿比那有过之而无不及——跟打开水龙头似的,哗哗往镜子上呲。
听到这儿,有的较真儿的听友可能得说:“真的假的?你那年不说上高二了吗?得十七八了吧?半大小子咋说也成人了,在你姐面前掏那东西尿,太不要脸了,成何体统?”当时是真顾不上这些了,办事儿要紧,相信我表姐也一样,她没时间留意这些。
表姐后来跟我说,当时她就一个感觉:我的尿呲到镜子上的一刹那,薅她头发的力道就没了。与此同时,表姐闻到一阵刺鼻的腥臭味,里边还夹杂着一声凄厉的惨嚎。伴随着这声惨嚎,再看镜子里的女人,化成几缕黑烟就无影无踪了。随即“哐嚓”一下,洗脸盆架子散了,镜子“咔嚓”一声碎得七零八落。
“行了,完事了!三姐,把灯打开吧!”赵老八一说,我爸、我妈、我二姨才缩着脖、踮着脚从里屋出来。我妈手里拿着毛巾给表姐擦脑袋,问:“兄弟,完事儿了?这到底是咋回事?你给说说原委呗!”
赵老八心说,就知道你得问,不说也不行,不然这孩子不死心,于是就说。我也把裤子穿好了,在旁边跟着听。咋回事呢?原来一切的源头,还得从表姐那晚在寝室洗头说起。要说女人的头发属阴性,尤其是晚上,阴气更盛,阴气一旺,阳气就衰,这就导致阴上加阴。表姐那头爱惜的头发,加上她护头发的心态,就招惹了一股强大的怨念——也就是镜子里那没头发的女鬼。
至于为啥我的尿液能对付她,当时赵老八是这么说的:“别小看童子尿,在我们这行当里还有个称呼叫‘至阳水’,驱鬼辟邪的威力,可不比狗血、朱砂差!大外甥你行哈,十七八了还是个小童子儿呢!”
“完了完了,没事了没事了!”赵老八刚说完,我妈就喊:“赵老八,你赔我镜子!”我妈一看事儿完了,就提镜子的事,我爸在一旁乐。
回到学校之后,表姐做了两件事:第一,去理发店找托尼老师,把那一脑袋乌黑亮丽的头发剪短了——“我一剪短,长发落一地,地上满是分叉”;第二,把那毛绒玩具熊扔了,因为一想到玩具熊在旁边,就会联想到那个女人躺在那儿。
那么说赵老八的故事就完了吗?怎么可能呢!赵老八是能人异士,懂方外之术,十里八村都指着他呢。解决完表姐这事,咱再说说他的下一个事——这事儿追溯年代稍远,发生在90年代初。这回的主人公不是我二姨家表姐,换成了她爹,也就是我二姨夫。
那么我二姨夫当年是干啥的?他是我们镇上第二运输公司车队的司机,搞货运。那年代钱好挣还经花,加上我二姨过日子精打细算,家底儿也越攒越厚。可好日子没过几年,二姨夫单位买断,他下岗了——赶上那个时期了。下岗时他才四十岁,表姐那年才六岁。他兢兢业业在单位干了二十来年,虽说不舍,可也没办法——大锅饭没了,铁饭碗也砸了,二姨夫心里受了巨大打击,整天无所事事。
那特殊年代,下岗工人多,东北也滋生了不少地痞流氓、臭无赖,这是社会题材的事,咱在这儿就不说了。单说我二姨夫,整天无所事事,一来二去就染上了赌博。俗话说得好:“要想家破人亡,除了赌就是嫖。”我二姨夫算是输尽了万贯家财,后来发展到偷家里的存折、变卖家产。背着我二姨干这些事,哪能不被发现?两口子过日子,藏不住。
发现之后,两口子没日没夜干仗。我二姨夫这人脾气其实挺好,不管我二姨是打是骂,他都骂不还嘴、打不还手,从来不和她吵。可他就是主意正,有那老猪腰子,我行我素——你爱怎么吵、怎么喊、怎么打,我该玩还玩。
不过有一回,我二姨又泼妇上身,急赤白脸上去连抓带挠,这回我二姨夫可急眼了。为啥?因为我二姨嘴太碎,大口大口骂人家祖宗三代,专拣难听的骂。骂来骂去,二姨夫那天心情也不好,火一下就上来了——但也没失控,没像“两个高鞭腿踢得脑瓜直冒烟,转身兔子蹬鹰、回身窝心脚,还使白鹤亮翅、黑虎掏心”那套,急眼了也只是过去推了我二姨一下。
可就这一下,把我二姨“啪嚓”一下推了个仰巴叉,摔了一跤。起来之后,我二姨虽说没受伤,可她受不了这委屈,换上鞋、拿上小包,一溜烟跑回娘家告状去了,哭着说:“日子过不了了,他打我!”
我二姨夫随后也跟了过来。那阵我姥还活着呢,可没等我姥、我大舅、我二舅吱声,我妈先不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