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厨房蒸鸡蛋糕的洋洋一听，屋里咋回事？老的也嚎、小的也哭，赶紧火急火燎往里屋跑。撩开门帘一瞅，我的妈！婆婆一身是血，佝偻着身子满地打滚。虽说洋洋是个大夫，可她就是村口的大夫，以往见的都是镰刀割手、钉子扎脚的小伤，哪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当时又吓又慌，一时间手足无措。

老太太撕心裂肺的惨嚎，那都不像是人声；孩子也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么大的动静，邻居们都听见了——东西隔壁离得不远，邻居心说“这正常人家哪能有这动静？”，赶紧跑过来看看。进屋一瞅，也吓得直哆嗦、手直抖：“快！快找车！送医院！赶紧送镇医院去！”

折腾半天送到镇医院，大夫一瞅，连留都没敢留——伤太重，治不了，怕耽误了，让赶紧转院上市里。咱先不提去医院的这帮人，回头说说家里这头：洋洋跟左右邻居忙着送老太太，谁也没顾上孩子，把他自己扔家了。可咱得交代，事发前洋洋正在蒸鸡蛋糕，灶坑里还有火呢，地上堆着一包玉米秸秆（烧火用的）。

那小孩儿，别说他不正常，就算是正常孩子，也都是转眼就把事儿忘了。刚出完事没一会儿，见大人都出去了，自己就琢磨：“这玩意儿挺好玩！”灶坑里亮堂堂的，小孩谁不乐意玩火？他拿烧火棍子去捅灶坑，三捅两捅，火星子就带出来了，火苗一下就把门口那捆玉米秸秆引着了。

干柴碰烈火，“砰”地一下，火就窜起老高，都烧到房顶了！90年代农村的屋顶，可不像现在有石膏板、PVC板、铝扣板这些吊顶，那时候都是用苇席编的，常年烘烤得干得不能再干了——平时抽烟崩个火星子都可能着火，何况这明火？火一上房顶就蔓延开来，房梁上那些粗细不等的房柁子、灰棚条子也跟着烧。而且当年为了隔潮防水，屋顶里铺了“油粘纸”（80后人一般有印象，就像用沥青似的油压上纤维做成的，类似防雨布），这玩意儿防水隔潮但怕火，一见火比汽油着得还快，刹那间火势就失控了。

街坊四邻发现着火，都喊着“我的妈！着火啦！”，走街串巷招呼人来扑火，可已经晚了——水火无情，那房子最后烧得就剩东西两面山墙了。有人可能会问：“火这么大，孩子烧死没？”这小孽障、小讨债鬼，一看事不好，老早就跑出来了，还站在当院里看着大伙扑火，拍着巴掌乐：“嘿嘿嘿，好玩！好玩！”你说这是不是丧门星？

家里烧了个精光不算，更痛心的是老太太也没活成——岁数大了，既受不住那疼痛，又失血过多，往县城送的半道上就不行了。没办法，只能往家拉。洋洋刚进院就傻眼了：早前还是好好的瓦房，这才半天功夫，咋就跟遭了八国联军似的，烧成圆明园那样的废墟了？她问孩子咋回事，孩子哭着也说不出个一二三。洋洋怕吓着孩子，心说“都出这么多事了，别再把孩子吓着”，就没多追问。

这功夫大刚回来了——他去镇里干电焊活，刚干完。一进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90年代那时候没电话，想报信都来不及，短短半天，妈没了、家也烧没了，真是福无双至、雪上加霜！别的先不管，当务之急是办丧事、发丧。亲戚和村里的朋友都来帮忙，帮着把老太太送走了。之后，他们一家三口就住到了洋洋爸妈家。

后来大刚说：“总寄人篱下也不是事儿，我得找人盖房子。”他以前干电焊活攒了不少钱，条件还算富裕，盖个房子、置个新家不成问题。说盖就盖，没俩月房子就竣工了，新家具、新电器、锅碗瓢盆这些七零八落的东西，都往新屋里搬。收拾屋子时，洋洋看见大刚把那尊观音像从火场里扒拉出来，又摆在了新屋的角落里，心里顿时不痛快——她始终觉得这几年家里的变故，跟这观音像脱不了干系。

她把大刚叫过来：“刚子，咱妈刚没，孩子也这么大了，你还供这玩意儿干啥？扔了吧！”大刚说：“媳妇，这是我特意从火场里扒出来的，不为别的，就留个念想——咱妈活着的时候多信这个，老人家刚走，我就把她心爱的物件扔了，心里怪不得劲的。再说这是菩萨，哪能说不供就不供？也太随便了。”洋洋一听，毕竟是大刚的亲妈，也没再反驳，可她没敢跟大刚说老太太生前拿自己的血供养观音像的事，这事儿就像一团疙瘩似的憋在心里，咳不出咽不下，难受得很。

跟爸妈说吧，怕二老惦记；跟大刚说吧，又知道他肯定不信，何况老太太也没了，死无对证，说多了反倒像自己故意编理由。想来想去，这天上班时，她就把这事跟我妈吐露了。我妈听完，就把赵老八当年怎么从她怀孕时就说孩子有毛病的前前后后，都跟洋洋说了一遍。

洋洋原本只觉得问题在观音像上，没成想还牵扯到自己儿子身上，听着心里挺刺耳。可仔细一回想：孩子打月科喂奶时就咬她，后来老公残废，婆婆被孩子扎死，家里又失火——虽说可能不是孩子故意的，但哪件事都跟他有关系：她喂奶时孩子咬她，他爸去买奶粉腿折了，他奶哄他玩被扎死，他自己在家摆弄灶坑把房子点了。这么一琢磨，可不就是有问题嘛！

她哭着跟我妈说：“三姐，眼巴前儿可咋整？孩子都快五岁了，刚子你也知道，那倔脾气上来多犟。这要是再出点啥事，我可没法活了！”我妈也跟着着急，说：“妹子，你先别哭。依我看，你让老八来瞧瞧，看看那观音像，再给孩子好好掐算掐算。别的不说，就冲往观音像上滴血这事儿，就够邪乎的——你见过谁家供佛像这么供？你自己琢磨琢磨。”

洋洋回家后，就跟大刚商量找赵老八的事。大刚开始死活不同意，骂道：“净整些没用的！什么鬼啊神的，别瞎折腾！”农村老爷们的倔脾气一上来，谁也劝不动。可冷静下来后，架不住洋洋哭天抹泪地求，最后还是松口了：“那......那就看看吧。要是没事，你看我咋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