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会前五日。

娴贵妃为了撑场面，戴了一套据说是波斯进贡的红宝石头面来请安。

她故意绕了最远的那条路，从御花园穿过，恰好经过所有妃嫔的寝宫门口。

头面在晨光下闪着浮夸的红光。

她走到皇后宫门前时，特意站住了脚。

“哎呀，这套头面太沉了，压的本宫脖子都酸。”

说这话的时候，她把下巴抬到了四十五度。

旁边的宁嫔捧了一句：

“贵妃娘娘好福气，这宝石成色真好。”

“这是我哥从西域商队手里截的货，整个大乾朝独一份。”

“你们看这火彩，看这切工，少说也值五千两。”

我站在人群最后面，掀起眼皮看了一眼。

那宝石颜色浮在表面，红的不正，偏向一种刺眼的桃粉色。

真正的红宝石，内里该是沉稳的鸽血红，而她这个，边缘毛刺都没磨平。

丽妃走到我身边，压低嗓门。

“云嫔，你猜这套东西值多少？”

“你说呢？”

丽妃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指。

“五两，京城东郊地摊价。”

“我前年在那儿给我侄女买过一模一样的，老板还搭了一串糖葫芦。”

我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娴贵妃自顾自的摸了摸耳坠，继续说。

“你们不懂，这叫缅甸鸽血红，只有矿脉最深处才能开采出来。”

“我哥说了，再过两年这种石头就绝矿了，到时候有价无市。”

没人接话，她也不在意。

“对了，你们知道吗？”

“法会上本宫还特意让人铸了一尊纯金佛像供奉在主殿，足足用了两百斤金子。”

翠竹后来去打听了，回来差点笑岔气。

“主子，那佛像奴婢让人偷偷敲了一下，里面是铅块，外面就刷了一层金水。”

“铸佛像的是她表舅家开的炉子，整座连铅带金水，成本不超过五十两。”

“但报给法会的价钱......”

“多少？”

“一万两。”

我没说话，这一家子，连佛祖的钱都敢贪。

法会前三日，更荒唐的事来了。

娴贵妃不知从哪里听说，大昭寺有一种洗髓灌顶的密法，据说能延年益寿、脱胎换骨。

说白了就是花钱买个心理安慰，但一个名额要一万两白银。

娴贵妃当场拍板。

“给本宫的爹、哥、弟、嫂子，还有本宫自己，每人来一个。”

五个名额，五万两。

她想了想，又加了句。

“再给本宫婆母一个，皇上的面子不能不给。”

芍药小心翼翼提醒她：

“娘娘，这个钱......”

“钱？法会的钱不都从公账出吗？本宫拿着金印呢，怕什么？”

芍药闭了嘴。

但我知道，这公账二字，就是她最大的误判。

国师那份账簿是特制的，凡金印落款之处，每一笔消费都会以功德加倍的名义翻上一番。

她以为的五万两洗髓费，实际记在账上的是十万两。

加上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开支，她头上的债务已经越滚越大，而她浑然不觉。

那天黄昏，我站在阁楼上远远看着她的寝宫。

灯火通明，笑声不断，她正跟娘家人吃酒庆祝。

翠竹站在我身后，犹犹豫豫。

“主子，您就不怕她真把这笔账赖到您头上？”

我转过身。

“翠竹，你见过滴了血的金印，有人能赖掉吗？”

翠竹摇头。

“那就是了。”

我看了一眼天边最后一抹残红。

“让她再快活两天，后天法会一开，我倒要看看她那张脸，还笑不笑的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