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人跟着起哄：“周野，要不你上去讲？你讲得肯定比她好听。”

又是一阵哄笑。

许舒然垂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教案的边缘。

她来的时候，特意去刘主任那借了把锁。

上午那盆水教会她一件事，这群孩子不讲规矩，那她就得自己立规矩。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说话声渐渐低了。

不是因为怕她，而是因为......

太奇怪了。

这个老师就这么站着，一句话不说，看到他们这个样子，也不像别的老师那样管教。

周野眉头皱了皱，冲许舒然喊：“许老师，你到底上不上课？不上课我们走了。”

许舒然终于抬起眼，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刚刚好打铃下课。

她放下教案，走到门口。

“咔哒。”

锁扣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周野腾地站起来：“你干什么？！”

许舒然转过身，把钥匙收进口袋，迎上他的视线：“还没下课，同学们不能离开。”

“你他妈有病吧！”

周野几步冲过来，去拽门把手。

门纹丝不动。

他回头瞪着许舒然：“开门！”

许舒然没动。

“我说了，没下课，不能走。”

周野脸涨得通红，攥着门把手的手青筋暴起，用力晃了晃。

“什么意思？下课了不让人走？”

旁边几个学生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这老师什么意思啊？”

许舒然走到讲台前，看着底下三十多张脸：“听不懂？那我说明白点，什么时候你们乖乖坐好听我讲课，什么时候才算开课，开课了，自然就下课，不开课......”

“那就都在教室里坐着。”

周野眉头拧起来：“你凭什么关我们？”

许舒然轻挑了挑眉，不缓不慢开口：“凭这是我的课堂，我的课堂，我说了算。”

周野又用力拽了两下，门纹丝不动。

“操！”

他骂了一句，回头瞪着许舒然：“把钥匙给我！”

许舒然漫不经心启唇：“想下课，就乖乖坐回去听课，不然就在这儿坐着，坐到你们想听为止。”

教室里鸦雀无声。

周野站在原地，攥着门把手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他想骂人，想踹门。

但他不敢。

他爸说过，在学校里惹事可以，但不能闹出格，闹出格了，回家腿打断。

周野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咬着牙，转身走回座位。

“砰”的一声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许舒然没看他，走回讲台，拿起教案。

“打开课本，第四页。”

周野嗤了一声：“许老师，您还真打算讲课啊？”

“我们这些人，从初一开始语文就没及格过，您讲什么我们都听不懂，有什么好讲的，装模作样的，有意思？”

旁边几个男生跟着起哄：“就是，浪费时间。”

“反正也听不懂，还不如让我们睡觉。”

许舒然把手里的教案放下。

她看着周野，目光平静：“听不懂？”

周野摊手，一脸无辜：“一个字都听不懂。”

“那正好。”

周野愣了一下：“什么正好？”

许舒然没理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教室里三十多张脸。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你们可以一个字都听不懂，但是，在我的课堂上，就是作样子，都要做出听课的样子。”

周野腾地坐直了：“凭什么？！”

许舒然唇角微微弯了弯，笑意却没到眼底。

“凭这是我的课堂。”

周野被噎住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嘀咕：“听不懂还硬装，这不是糊弄人吗？”

许舒然听见了。

她看向那个男生：“你说得对，就是糊弄。”

男生一愣。

许舒然语气淡淡的：“你们糊弄我，我糊弄你们，互相糊弄呗，反正你们也不想学，我也懒得管你们学不学。”

闻言，周野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老师你这是承认自己就是来走个过场？”

许舒然没否认。

“你们怎么想，是你们的事。”

周野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扭头跟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嘴角扯出个鄙夷的笑。

“我就说嘛，装什么装，还不是跟那些老师一样。”

窃窃私语声渐渐响起。

“原来也是来混的......”

“那她刚才锁门干什么？装模作样。”

“估计就是想立个威，让咱们别给她找麻烦呗。”

许舒然听着那些议论，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走回讲台，拿起粉笔。

“我要上厕所。”

顾北不耐烦开口：“憋不住了。”

“行。”

许舒然同意。

顾北一愣，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痛快。

他刚要站起来，就听许舒然慢悠悠补了一句：“想上可以，就在教室里上。”

顾北整个人僵住了。

“什......什么？”

许舒然漫不经心的看着他：“我说，你可以在教室里解决，我不介意。”

顾北脸腾地红了。

旁边几个男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你......你变态啊！”顾北涨红了脸。

许舒然拿起教案，翻到第一课。

“门锁着，我出不去，你也出不去，但人有三急，我总不能让你憋出毛病来，所以......”

“角落里有个铁皮簸箕，你要是实在忍不住，可以用那个，用完自己倒掉，洗干净放回去就行。”

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地看着许舒然。

周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个老师......是疯了吧？

顾北站在原地，手还举着，脸已经红到了脖子根。

他看了看角落里的铁皮簸箕，又看了看许舒然那张认真的脸，嘴唇动了动，硬是没憋出一个字来。

许舒然问：“怎么？不是说憋不住了吗？我准了，你倒是去啊。”

顾北咬着牙，慢慢把手放下来。

“我不上了。”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眼睛盯着桌面，再没抬起来过。

“还有谁想上厕所？”

没人吭声。

许舒然继续翻开教案。

走廊里，几个老师路过三班门口，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这......这是三班？”

教数学的老周推了推眼镜，满脸不可思议。

也难怪他惊讶。

往常路过三班，隔着走廊都能听见里面的喧哗，今天却安安静静，只有讲课的声音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来。

李小曼跟在后面，也愣住了。

她下意识往窗户里看，许舒然站在讲台上，底下那些刺头也不闹事，虽然还有几个东倒西歪的，但至少不影响。

怎么可能？

她攥紧了手里的教案。

老周啧啧称奇：“新来的许老师？有两下子啊，三班那群小祖宗，我上了半年课就没消停过。”

另一个年轻老师凑过来：“我听说她第一节课还被浇了一盆水，这就把人治住了？这什么路子？”

“谁知道呢，反正我是服了。”

几个老师议论着走远了。

李小曼站在原地，透过窗户看着里面的许舒然，脸色变了又变。

顾深目光落在三班教室里。

透过窗户，他看见许舒然站在讲台上，正指着黑板上的板书讲解着什么，底下那群孩子，顾北也在其中，虽然脸上还带着几分不情愿，但至少都坐着在听。

没有吵闹，没有起哄，没有往讲台上扔纸团。

他眸色微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