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干什么！”

许舒然冲过去，一把将圆圆扯开。

孩子被她扯得踉跄，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放声大哭。

“姐，你推孩子干什么？”

苏青青也跟了进来，一把将儿子搂进怀里，哭诉道：“他还是个孩子啊，他懂什么，不就是不小心碰倒了吗？你心里有气，冲着我来就好了！干嘛要冲着孩子撒气？”

许舒然对她的哭诉置若罔闻，跪在地上，双手颤抖着想去拢那些被踩得脏污不堪的灰白色粉末。

可怎么都弄不起来。

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这是她母亲，一生爱干净又重体面的母亲最后的归处了......

结果就这么被他们给糟蹋了。

“姐，我知道你难受。”苏青青声音哀切：“你要是不想我们在这儿，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还不行吗？”

她一边说，一边抱着孩子就要起身。

周述安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拉住苏青青，紧皱着眉头看向许舒然。

“舒然，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跟一个孩子较什么劲？”

许舒然抬起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较劲？周述安，你看清楚！这是是我妈的骨灰！”

“可他还是个孩子！”

周述安耐心耗尽，也吼了回去：“他能知道那是骨灰吗？！你不就是借题发挥，心里不痛快找茬吗？是，爸妈是走了，可人死如灯灭，这些就是个形式！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不安生吗？”

许舒然被他吼得愣住了，指尖都在发颤。

她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多么讽刺啊。

这个人曾经因为她喜欢茉莉花，跑遍半个南城，就为了买一盆回来。

这个人当初求着娶她时哭得情真意切，人人都说他爱她爱到骨子里。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

为了维护那个孩子，为了维护苏青青，竟然能轻描淡写地将她母亲一生的重量说成是......形式。

不过也是了，她对周述安从来都只是工具和跳板。

所以与她相关的一切，自然也可以被随意践踏。

“述安哥，姐，你们别吵了，都怪我，都怪我没看好圆圆......”

苏青青抹着眼泪：“姐，你要打要骂都冲我来，圆圆他太小了，他真的什么都不懂......你别生姐夫的气，姐夫他也是心疼孩子，说话急了些......”

她的话还没说完，许舒然就一巴掌甩在了她的脸上。

“我和你姐夫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你算什么东西！”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震得空气都静止了一瞬。

苏青青难以置信地捂着脸，连哭都忘了。

“许舒然，你疯了！”

周述安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推开许舒然。

许舒然被推的猝不及防，咚的一声，脑袋磕在了桌沿上！

剧痛瞬间传来，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来，视野一片血红。

周述安也没想到自己这一下推得这么重，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我不是故意，舒然......”

他刚要伸手想去扶她，苏青青突然痛呼一声。

“述安哥，我胸口，好不舒服......”

周述安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回头看了苏青青一眼，仅仅只犹豫了不到一秒，就直接将苏青青抱了起来，头也不回的就往出跑。

门被重重摔上。

许舒然倒在地上，额头的血模糊了视线，可她感觉不到疼了。

心死了，连带着感官也麻木了。

她艰难的转动眼珠，想去把母亲的骨灰收起来。

可哪里还收得起来。

那些细细的灰，粘了土，沾了泪，混了血，被踩得面目全非，和这肮脏的地面再也分不开了。

......

醒来时，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醒啦？”护士拿起记录板看了看：“感觉咋样，头晕恶心不？”

许舒然想摇头，一动，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

“脑震荡，缝了七针。”

护士一边写字一边说：“送你来的邻居大娘说是晕在自己屋里，流了不少血，你家里人呢？”

家里人？

许舒然苦涩一笑：“死了。”

护士愣住了：“死了？你不是从家属院出来的吗？”

许舒然没说话。

如今周述安在她这里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护士见她不想说，也没多问什么，低头记录。

这时，走廊里有两个医护人员经过。

“旁边那个是周副营长吧？那女人和他什么关系啊，抱着她冲进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一路吼着让医生救人。”

“不知道啊，周副营长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远，许舒然闭了闭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进鬓发。

傍晚，许舒然喉咙里干得冒烟，她只能自己提起暖水瓶，一步步挪出病房。

路过旁边病房时，听到了里面铁床吱呀的声响。

病房门虚掩着，只见病床上，苏青青衣衫不整地半躺着，而周述安则伏在她身上，一只手探进她衣服下摆，用力的揉捏。

不堪入耳的声音从门缝里渗出来。

许舒然的五指不断的收紧，铁皮把手在她掌心勒出深痕。

她就那么站着，看着门缝里那幅活色生香的春宫图。

看着周述安的手在她妹妹身上游走，看着苏青青搂着他的脖子，发出那种放浪形骸的呻吟。

恨吗，当然恨！

可除了恨，还有极致的恶心！

他们廉耻和底线到底，到底在哪里？

许舒然吞下喉咙里的血腥味，毫不犹豫的转身，走到护士站旁边的黑色电话机面前，拨下了一个号码。

“喂，总机吗？”她紧紧的攥着听筒：“请接南城军区政治部，纪律检查委员会办公室。”

电话那头传来转接的电流声。

几秒后，一个严肃的男声响起：

“喂，这里是军区纪委，请问哪位？”

许舒然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我要举报，南城军区副营长周述安婚内出轨，乱搞男女关系。”

“请组织立即派人，前来军区医院住院部三楼7号病房，他和小三就在这里。”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咔哒一声挂断了电话。

听筒放回机座。

许舒然松开手，掌心被勒出的红痕清晰可见。

她看向那间依旧还在传出暧昧声响的病房，干裂的唇角缓缓勾起。

周述安。

你不是最看重你的前程，你的军装，你苦心经营的形象吗？

你不是以为我没了爹娘，就只能任你拿捏吗？

好啊，那我就亲手，把你最在乎的东西，一样一样全部毁掉。

这身军装，你穿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