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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在楼下的那辆旧车
同学会上,初恋指着我那辆掉漆的国产车冷笑:“还开这破车,这些年白混了。”
她男朋友当场递名片,问我要不要介绍个司机的活。
全桌哄笑,有人专门把我的车框进合影当背景板。
许婉庭追出来塞给我两千块:“看你也不容易,以前的事别记恨。”
话音刚落,我的电话响了,来电显示:沈总。
她脸色突然变了:“等等,那个沈总......是沈氏集团的沈董?”
1
我专门挑了青轴键盘,最响的那种,整层楼都能听见。
许婉庭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挽着个开宝马的男人,那张脸还是十年前的样子。她看见我,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还开那辆破车?”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足够让旁边三桌听见,“这些年白混了吧。”
停车场的照片已经在她手机屏幕上了。国产车,掉漆的引擎盖,后保险杠用胶带粘着。二十几个同学凑过来看,有人吹口哨,有人直接笑出声。
“婉庭,别这样。”她男朋友递过名片,笑得很职业,“孙启豪,搞实业的。你叫什么来着?”
我接过名片。总经理,三个字印得很大。
“秦鸣。”
“哦对对对。”孙启豪拍拍我肩膀,“婉庭说你当年成绩不错,现在在哪高就?”
“技术岗。”
“月薪多少?”许婉庭问得很直接。
“不到一万。”
她摇头,叹气,那个表情我见过——十年前她爸妈看我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当年真是看错人了。”她小声说,但故意让所有人听见。
组织者是个做金融的,举着酒杯喊:“走走走,去停车场合影!都是老同学,留个纪念!”
二十几个人往外涌。我没动。
“秦鸣你也来。”组织者回头喊。
“算了。”
“别啊,你那车正好当背景板。”有人起哄,“复古风!”
笑声像浪,一层盖过一层。
我站起来,准备离开。许婉庭追上来,从包里抽出两千块现金,硬塞进我手里。
“看你也不容易。”她声音放软了些,眼神里全是怜悯,“以前的事别记恨,大家都要往前看。”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沈总。
我走到走廊尽头,那边安静些。身后宴会厅里,许婉庭举着手机给大家看我破车的照片,笑声透过半掩的门缝钻出来。
“喂,沈总。”
“小秦,我到酒店门口了。”电话里声音很沉,带着六十多岁老人特有的气息,“下楼吧,实验室那边等急了。”
2
酒店门口停着加长版劳斯莱斯。
沈总站在车旁,头发全白了,但腰板很直。看见我,他快走两步,弯腰拉开车门。
“秦工,路上堵,来晚了。”
我正要上车,身后传来声音。
“等等!”
许婉庭和一群同学追出来。孙启豪跑在最前面,看见沈总的时候,整个人顿住了。
“沈、沈董?”他声音发抖。
沈总连眼神都没给他,只催我:“上车,于成那边催第三遍了。”
我坐进去。真皮座椅,车里有淡淡的檀香。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透过车窗看见许婉庭。她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那两千块。孙启豪已经瘫坐在台阶上,脸色比车漆还白。
车开了。
“样品带了?”沈总问。
我拍拍公文包:“热效率测试数据也在。”
“那个燕北的副总又打电话。”沈总揉揉眉心,“说要换技术对接人,指名要'更有经验的专家'。”
“梁坤?”
“你认识?”
“不认识。”我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但他应该认识许婉庭。”
沈总没再问。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低吟。手机一直在震,我看了一眼——同学群999+。
我关掉屏幕。
沈总递过来一个保险箱:“核心部件在里面,明天测试用。密码还是老的?”
“嗯。”
“小秦。”他突然开口,“当年答辩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能做出来。但没想到这么快。”
我没接话。车窗外,城市灯火渐远。保险箱放在腿上,很沉,里面装着三年没合眼的重量。
3
第二天早上,同学群已经炸了。
我起床的时候,未读消息跳到1500+。最新一条是组织者发的:孙启豪昨晚在酒店大堂坐到凌晨三点,见人就问“认不认识沈董”。
往上翻,全是照片。
有人拍了孙启豪瘫坐台阶的样子,配文:“见到真大佬的反应。”
有人扒出当年的毕业照,放大了答辩现场——评委席第一排,就是沈总。那张照片我见过,但从没告诉任何人那个老头是谁。
许婉庭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全是问号和“你到底什么身份”。
我把群设了免打扰。
手机又响,这次是于成。
“秦工,燕北那边正式发函了。”他声音很紧,“要求48小时内更换技术对接人,否则撤资。”
“撤多少?”
“30%订单。”于成顿了顿,“梁坤是许婉庭的姑父,这事我查清楚了。”
我挂掉电话,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梁坤发来的公函,抄送了燕北董事长秦鹤。措辞很官方,核心就一句话:对现有技术团队的专业性存疑。
群里又炸了。
孙启豪发了条长文道歉,说“当初不知深浅,得罪秦总,还望海涵”。他公司有个项目正在求沈总投资,现在估计黄了。
有人回复他:“你求谁都没用,秦鸣的手机号你有吗?”
孙启豪秒回:“婉庭有。”
许婉庭没吭声。
我关掉手机,去了实验室。测试台上,第二代样机的引擎还在运转,数据稳定在理论值的1.2倍。于成站在监控屏前,眉头皱成了川字。
“沈总在会议室等你。”他说,“倒计时还剩39小时。”
4
会议室里,沈总盯着投影上的邮件,一言不发。
“梁坤的意思很明确。”于成把财务报表摊在桌上,“燕北这笔订单占我们总份额的30%,项目延期一天,损失两百万。”
“他要什么?”我问。
“换人。”沈总抬起头,“或者,让他们派人来验收技术。”
“验收?”于成声音提高了,“那是核心机密,万一泄露——”
“不会泄露。”我打断他,“让他们来。技术藏不住,但原理可以。”
沈总沉默了三分钟。
“小秦,你确定?”
“确定。”我调出测试数据,“如果数据说服不了他们,换谁都没用。”
沈总签了回复函:同意实地验收,时间定在36小时后。
邮件发出去,于成还在担心:“万一他们就是来挑刺的呢?梁坤和许婉庭那层关系——”
“那就让他们挑。”我收拾文件,“挑得出问题,说明我们技术不行。挑不出,他们得憋着。”
手机又震了。同学群里,有人转了条新闻:沈氏集团第三季度财报,净利润破百亿。
许婉庭终于说话了:“秦鸣,我们能见面谈谈吗?”
我没回。
于成看了我一眼:“要不要屏蔽她?”
“不用。”我关掉聊天界面,“让她看着。”
晚上十点,实验室的灯还亮着。监控屏上,样机的热效率曲线稳如直尺。于成泡了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
“秦工,你说梁坤会带什么人来?”
“技术总工。”我盯着数据,“只有真懂的人,才能看出这东西的价值。”
“那如果他们看出价值,反而想搞我们呢?”
我没回答。窗外夜色浓稠,玻璃上倒映出实验室的灯光。保险箱就放在测试台旁边,密码锁反射着冷光。
倒计时还剩35小时。
5
梁坤准时到的。
他带了三个人,走在最前面那个戴金丝眼镜,目光一直落在测试台上。于成小声告诉我,那是燕北的技术总工高远,业内顶尖。
“沈董。”梁坤伸手,笑得很职业,“让您费心了。”
沈总没握,只侧身让开:“秦工负责讲解。”
梁坤这才看向我,眼神上下扫了一遍,嘴角扯了下。
“就是这位?”他声音里带着刺,“让我看看什么技术值得沈董亲自开车门。”
我没接话,直接启动样机。
引擎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但监控屏上的数据在跳——热效率曲线攀到52%,稳住了。
高远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温度稳定性怎么样?”他突然开口。
我调出温控曲线。三条线,贴得像一个人画的。
“持续运转时长?”
“72小时不间断,衰减率0.3%。”
高远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数据看。梁坤等了半分钟,催他:“高工,有什么问题直接提。”
“这个热效率......”高远摘下眼镜,又戴上,“突破理论极限了。”
梁坤脸色变了:“什么意思?”
“意思是,教科书得改。”高远走到测试台前,“能看实物吗?”
我打开保险箱。
核心部件躺在减震棉里,银灰色的金属表面,能看见精密到微米级的纹路。高远蹲下来,凑近了看,呼吸都放轻了。
“这个材料配比......”他喃喃自语,“怎么做到的?”
“三年。”我说,“试了一千两百次。”
高远直起腰,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了个号。
“秦董,是我,高远。”他背对着梁坤,“您得听我说完......对,现在,马上。燕北不能撤资,不但不能撤,还得追加。”
梁坤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许婉庭。他挂断,屏幕上立刻跳出一条短信:“姑父项目谈得怎么样?”
他盯着那行字,删了,又恢复,最后直接关机了。
高远还在打电话:“热效率52%,您没听错......我现场看了实物,这技术至少领先行业五年......追加多少?我建议三亿起步。”
梁坤脸彻底青了。
6
高远走的时候,梁坤留了下来。
他说要再看看数据,沈总让于成陪着。我回办公室整理测试报告,凌晨两点才发给燕北董事长秦鹤。
第二天早上,于成敲门进来,脸色不对。
“梁坤昨晚给秦鹤发了份报告。”他把平板递给我,“写技术存疑,建议暂缓合作。”
报告写得很专业,挑了几个测试环节的细节,说需要“进一步长周期验证”。高远的评价,一个字都没提。
“秦鹤信了?”我问。
“没有。”于成翻出另一封邮件,“高远昨晚十一点直接给秦鹤发了完整数据,还附了现场视频。”
视频里,高远对着镜头说:“这个技术,燕北必须拿下。”
我往下翻,看到秦鹤凌晨两点发的会议通知:紧急电话会,主题是“梁副总报告真实性存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