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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保卡里的秘密
出院结算,医保卡显示这个月消费八万多,全是美容院、体检中心、高档药房。
我追问消费记录,老公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反正要离婚了,我用一下怎么了!”
那三个月我躺在病床上化疗,吐到虚脱。
监控视频里,刷卡的是个年轻女人,披肩长发,涂着口红。
我拿着盖章的明细去派出所报案,经侦说涉案金额超过立案标准。
老公单位收到协查函,当天就被停职了。
许可欣的父亲堵在单位门口拽着他的衣领:“你说不会出事的,现在我女儿也被查了!”
老公跪在我面前哭:“求你撤案,我真的会坐牢......”我看着他:“我差点死的时候,你在陪她做美容。”
1
出院结算的队伍排到走廊尽头,我攥着医保卡站在窗口前。
“余额不足。”工作人员看了一眼电脑,把卡推回来。
我愣住:“我卡里有钱。”
“这个月已经消费八万多了。”她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一长串消费记录密密麻麻。
王磊从旁边凑过来,扫了一眼屏幕就要拉我走:“先回家,改天再说。”
我甩开他的手:“八万多?我住院三个月,所有费用加起来才五万。”
工作人员敲了敲键盘:“您这卡最近刷得挺频繁,四十多笔呢。”
王磊声音突然大了:“反正要离婚了,我用一下怎么了!”
结算大厅瞬间安静。
排队的人全扭过头。我手机还亮着——住院这段时间我养成习惯,怕医生交代病情时漏掉信息,录音功能一直开着。屏幕上那句话完完整整躺在录音文件里。
“打印明细。”我把医保卡推回窗口。
工作人员看看我,又看看王磊:“明细需要本人带身份证去医保中心调取,我们这只能看到总额。”
王磊一把夺过我的医保卡:“回家!闹什么闹!”
我死死攥住他手腕。三个月化疗,我瘦到八十斤,但这一下用了全身的力气:“把卡给我。”
他想甩开,我指甲嵌进他手背。
周围有人小声说:“这男的不对劲吧,老婆大病初愈就闹离婚......”
王磊脸涨红了,松开手。我拿回医保卡,翻开卡包——里面还有我的身份证、银行卡,全在。住院前我把这些都交给他,说“方便买药”。现在想起来,三个月里他每次来医院都是空着手。
“你用我的卡买了什么?”
他嘴巴动了动:“给你买药。”
“买什么药要八万?”
“保健品,补品,你不懂。”
工作人员插话:“先生,医保卡只能买医保范围内的药品和诊疗项目。”
我盯着王磊:“去医保中心。现在。”
他脸色变了:“你大病初愈,别折腾。”
自动门开了,我妈提着保温桶冲进来。她刚回家炖汤,听说我要出院又赶回来。
“怎么还没结算完?”她看见我和王磊对峙的样子,立刻警觉,“出什么事了?”
我把医保卡举起来:“妈,我卡里的钱被人刷了八万多。”
我妈脸色瞬间白了:“八万?!”她一把抓过王磊的衣领,“是不是你干的?!”
王磊想推开她,周围人全围过来了。
“我陪你去查。”我妈松开手,拉着我往外走,“现在就去医保中心。”
王磊跟在后面:“妈,您别听她胡说......”
“闭嘴。”我妈头也不回,“我女儿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在外面干什么我还不知道?”
医保中心在南区,打车十五分钟。我坐在后排,手机里那段录音翻来覆去听了三遍。“反正要离婚了”,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离婚是早就定好的事,只是在等我死或者等我活。
王磊坐在副驾驶,一路上发了十几条微信求我“别冲动”。
我一条都没回。
2
医保中心取号机前站了七八个人。我按了按钮,屏幕显示“前面还有26人”。
王磊靠在墙边刷手机,我妈坐在等候椅上盯着他。
轮到我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工作人员是个中年女性,接过我的身份证和医保卡,问:“要查什么时间段?”
“最近三个月。”
她敲了一会儿键盘,打印机开始工作。纸张一张一张吐出来,叠成厚厚一沓。
“一共四十七笔。”她把明细推过来,“您核对一下。”
我翻开第一页,第一行就让我手抖了——“美颜汇医疗美容,面部抗衰护理,3800元”。消费时间是九月十二号下午三点,那天我刚做完第二次化疗,吐到虚脱。
第二笔:“瑞慈体检中心,全身精密体检套餐,12000元”。九月十五号上午,我在病房里挂吊瓶。
第三笔:“海王星辰进口药房,胶原蛋白口服液、葡萄籽精华,4200元”。九月十八号,我妈刚给我熬了鸡汤,我喝了一口全吐出来。
一页接一页,全是美容院、体检中心、高档药房。每一笔消费的时间,都对应着我在病床上的某个绝望时刻。
我妈抢过明细,指着“面部抗衰护理”那行问王磊:“这是什么药?”
王磊支支吾吾:“可能是......搞错了。”
“搞错了能刷四十七次?”我妈把明细拍在桌上,“你当我们傻?”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明细,皱起眉:“这些项目很多都不在医保范围内。面部护理、体检套餐、保健品,这些是不能用医保卡支付的。”
“如果不是本人使用呢?”我问。
工作人员停顿了一下:“那涉嫌骗保。如果金额较大,可以报警处理。”
王磊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明细就要撕。
保安按住他:“干什么!”
我对工作人员说:“再打印一份,盖章。”
第二份明细很快打出来,工作人员盖上医保中心的红章递给我。我折好装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王磊追上来,抓住我的胳膊:“你要干什么?”
“报警。”
他脸色瞬间惨白:“你疯了?这是要我坐牢!”
我甩开他:“你用我的救命钱给别人美容的时候,想过我吗?”
门口出租车刚停下,我拉开车门:“去最近的派出所。”
王磊还想追,我妈拦住他:“你别跟来。”
车开出去,后视镜里王磊站在医保中心门口,手机举在耳边。我猜他在给那个女人打电话。
3
派出所值班室里,接待民警姓李,三十多岁。我把明细和手机递过去:“我要报案。”
他接过明细看了两分钟,又点开录音听完,表情严肃起来:“涉案金额八万三千多,超过骗保立案标准了。”
“能立案吗?”
“可以。”他拿出一份笔录表,“你先说说具体情况。”
我从住院开始讲,讲到出院结算时发现医保卡被刷空。李警官边听边记,问得很细:“你怀疑使用人是谁?”
“我丈夫的婚外对象。”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我嗓子发紧。
李警官抬头看我:“有证据吗?”
“明细上的消费时间,全是我住院期间。我丈夫那段时间每次来医院都是空着手,从来没给我买过保健品或者补品。”
李警官点点头,调出监控系统:“我先调其中一笔消费的刷卡视频,如果不是你本人使用,就能确认骗保事实。”
他选了“美颜汇医疗美容”那笔,输入时间和金额,视频很快调出来。画面里是个年轻女人,披肩长发,涂着口红,正对着镜头刷卡。
“是她吗?”李警官问。
我盯着屏幕,那张脸陌生又刺眼。不是我。
“不是。”
李警官截图保存:“好,这就构成骗保了。医保卡只能本人使用,你丈夫把卡给别人刷,金额超过五万,涉嫌诈骗罪。”
他站起来:“你先回去,我们会立案调查。后续有需要配合的,会通知你。”
我走出派出所,天已经黑了。手机震个不停,全是王磊的消息——
“你到底要怎么样?”
“咱们好好谈谈行不行?”
“我真的会坐牢!”
最后一条是:“你这是要我死!”
我回了一句:“我差点死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然后拉黑。
4
第二天上午,王磊单位人事部收到公安局的协查函。
我是下午才知道这件事的。王磊给我妈打电话,说单位让他停职了,求我们撤案。我妈把电话开了免提,我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哭。
“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们放过我......”
我妈看着我,我摇摇头。
“你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我妈挂了电话。
晚上,我妈炖了排骨汤。我喝了小半碗,胃不舒服,放下勺子。
“别想那些糟心事。”我妈给我擦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养身体。”
我点点头,但脑子里全是那四十七笔消费记录。每一笔都像一根针,扎在我三个月的记忆上——九月十二号我吐到胆汁都出来了,她在做面部护理;九月十五号我疼得在床上打滚,她在做全身体检;九月十八号我看着窗外的天空想自己还能不能活到过年,她在买胶原蛋白口服液。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王磊:“我换了号码,你别挂。”
我没出声。
“单位已经让我停职了,工资照发,但不能参与项目。”他声音很疲惫,“领导找我谈话,说等司法程序结束再定性。”
“嗯。”
“你就不能帮帮我吗?”他突然激动起来,“我求你了,去派出所说你搞错了,或者说是家庭纠纷......”
“搞错了?”我打断他,“四十七笔消费,每一笔都有刷卡记录,我怎么搞错?”
“那你就说是我用的,给你买东西!”
“买面部抗衰护理?买全身体检套餐?”
他哑口无言。
我继续说:“王磊,监控视频里刷卡的人不是我,这个事实改不了。你现在求我没用,你应该去求那个女人,让她承认是她自己要刷的,跟你没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她不会帮我的。”王磊的声音低下去,“她家里有点关系,她爸说要找人查我......”
我笑出声:“所以你现在是被两头夹着?”
他没说话。
“我挂了。”我按断电话,把这个新号码也拉黑。
窗外路灯亮起来,我妈收拾碗筷。我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停职、司法调查、单位观望,这些对王磊来说只是开始。真正的崩盘还在后面——我已经联系了律师,准备起诉离婚。房子是婚后买的,但首付五十万是我爸妈出的,当时我妈让他写借条,他说“夫妻之间分那么清楚干什么”。现在,那笔钱会成为夫妻共同债务,房子分割的时候他必须证明首付来源合法。
但他证明不了。因为那笔钱转账的时间,正好是他父母做手术的前一个月。他父母的医疗费花了二十八万,病历和费用清单都在医院存档。他想说首付是他父母出的,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我闭上眼睛。三个月的化疗,我掉光了头发,吐到胃里什么都不剩,每天睁开眼第一个念头是“今天能不能熬过去”。那段时间王磊每次来病房都是待不到十分钟就说“公司有事”,现在想起来,他应该是去陪那个女人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律师,说协查函送达后,王磊单位已经启动内部调查程序,纪检部门会找他谈话。
“另外,”律师说,“经侦那边调查消费场所时发现,那家美容院有虚开医疗项目的嫌疑。如果查实,涉案金额会更大。”
我“嗯”了一声。
“你好好休息。”律师说,“接下来的事交给法律程序。”
挂了电话,我妈端着切好的水果过来。我接过牙签,叉起一块苹果。
“妈,我想把房子卖了。”
我妈一愣:“卖了住哪?”
“换个小点的,剩下的钱还你们。”
我妈眼圈红了:“傻孩子,妈不要钱,妈只要你好好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苹果很甜,但我尝不出味道。味觉还没完全恢复,医生说再过两个月会好。
两个月后,离婚应该也判下来了。
5
经侦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晒太阳。
“我们传唤了其中一家消费场所的会员,叫许可欣。”李警官说,“她坚持说不知道那是医保卡,以为是普通储值卡。”
我攥紧手机:“监控呢?”
“调出来了。美容院每次刷卡都需要密码加人脸识别,她解释不通。”李警官停顿了一下,“她在派出所给你丈夫打电话,说'你不是说不会出事吗',这通电话我们有记录。”
我靠在墙上,腿有点软。
“另外,”李警官继续说,“许可欣的父母来了,情绪很激动,说要找你丈夫'算账'。我们劝了半天才让他们离开。”
挂了电话,我妈从厨房探头出来:“怎么了?”
“那个女人叫许可欣。”我说,“她父母去派出所闹了。”
我妈冷笑:“现在知道闹了?刷卡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下午,我妈出门买菜。我一个人在家,翻出那份医保消费明细,一笔一笔对着日期看。九月十二号,王磊来病房待了不到十分钟,说公司要开会。九月十五号,他带了个苹果,削到一半接了个电话就走了。九月十八号,他根本没来。
每一个他不在的时刻,都对应着明细上的某一笔消费。
手机响了,又是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对面是个男人的声音:“你是王磊的老婆?”
“你是谁?”
“我是许可欣的父亲。”男人语气很冲,“你把我女儿告了?”
“我告的是我丈夫骗保。”
“少来这套!”他声音拔高,“我女儿什么都不知道,是你丈夫骗她的!你要告就告王磊,别牵连我女儿!”
我深吸一口气:“刷卡需要密码和人脸识别,你女儿说不知道?”
“王磊告诉她那是普通卡!”
“那为什么刷了四十七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我不管。”男人说,“你们夫妻的事自己解决,我女儿必须摘出来。不然......”
“不然怎么样?”
“不然我让人查王磊的底,他干净不到哪去。”
他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晚上王磊又打来,这次是哭着说的:“许可欣她爸要搞我,他托人查到我挪用过你爸妈的购房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