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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院长的报恩
我救了副院长一命,他醒来第一句话是“今晚的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第二天就把我调去太平间。
人事科说我不服从管理,但我连警告都没收到过。
姜护士长冲进人事科质问,被告知“院领导特批,立即生效”。
我翻遍工作记录,唯一的“错误”就是如实填写了抢救时间——凌晨两点五十二分,地点妇产科办公区走廊,他衣领上还有口红印。
“想在医院待下去,就按我说的改病历。”
1
凌晨两点五十二分,我推开安全通道的门,贺景行就倒在走廊里。
他捂着胸口,脸色是那种蜡白。嘴唇发紫,额头全是汗。我蹲下去摸颈动脉,跳得很快,但是弱。
“贺副院长,能听见我说话吗?”
他睁眼,瞳孔散大,想说什么,只张嘴没出声。
我扭头吼:“姜护士长!”
喊完才想起来,这个点姜遇秋应该在办公室值班,听不见。我按了走廊的急救铃,拖着贺景行往抢救室走。他个子高,我拖得很吃力,鞋底在地上蹭出声音。
抢救室的门我用脚踹开。
把人抬上推床,我去拿除颤仪。手有点抖,插头插了两次才插进去。心电监护一接上,滴滴的报警声就炸开了——ST段抬高,急性心梗。
“硝酸甘油,阿司匹林,氯吡格雷。”
我自己念流程,手在动。静脉通路,留置针,一针见血。抽血送检,心电图打出来,波形很难看。
贺景行这时候醒了点,抓住我的手腕。
“别......别告诉任何人......”
他说话很费力,但是盯着我的眼神很清醒。
我没理他,去推抢救车。溶栓药物得上,再晚心肌就保不住了。
姜遇秋这时候赶到,穿着外套,头发有点乱。她看一眼监护仪,又看贺景行,眉头皱起来。
“怎么回事?”
“两分钟前在走廊发现的,急性心梗,正在溶栓。”
我边说边记录,时间、症状、用药,每一项都得写清楚。姜遇秋接过我手里的注射器,动作很稳。
“你去联系心内科,准备转运。”
我拿起电话,余光扫到贺景行的衣领。那里有口红印,颜色是那种深红色,不是他老婆常用的款。
姜遇秋也看见了。
她没说话,拿纱布给贺景行擦汗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
心内科值班医生十五分钟后到,看完心电图和化验结果,同意收住院。贺景行这时候缓过来了,脸色还是白,但是能说话了。
“按......按加班时突发来写......病历......”
他看着我,又看姜遇秋。
姜遇秋把笔放下:“贺副院长,病历必须如实记录。”
“我说按加班......你们听不懂?”
贺景行撑着要坐起来,姜遇秋按住他肩膀。
“您现在需要静养,其他的事情后面再说。”
她转头看我,眼神示意我先出去。
我收拾好抢救车,把用过的药品登记完,看一眼墙上的监控。红灯在闪,正常运行。
回值班室的路上,我又经过刚才发现贺景行的地方。那个位置在妇产科办公区和安全通道之间,正常加班不会走到这里。
我掏出手机看时间,两点五十二分发现他,往前推,他是什么时候到这个位置的?
手机震了一下,姜遇秋发来消息:“先别多说。”
我回到值班室,打开电脑。抢救记录已经同步到医务科系统,每一个字都在,包括发现地点、时间、患者状态。
撤不回了。
我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窗外天色开始发白,走廊里传来推车的声音,早班护士来交接了。
2
第二天下午三点,人事科的人把调令拍在我面前。
“宁舒,这是你的工作调动通知,立即生效。”
我接过来看,纸还是热的,打印机刚出来的。调往太平间,接替休产假的工作人员,理由是“不服从科室管理安排”。
“我什么时候不服从管理了?”
人事科长姓赵,四十多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推推眼镜:“这是院领导决定,你有意见可以申诉。”
“哪个院领导?”
“贺副院长签的字。”
我把调令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我要看投诉记录。不服从管理总得有证据吧?”
赵科长翻文件夹,翻了半天,合上:“你先去报到,记录我们后续补给你。”
“先有处罚后有证据,人事流程是这么走的?”
我盯着他,他避开我的眼神。
护士站那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姜遇秋冲过来,脸色很难看。
“赵科长,这个调令我没签字,护理部也没签字,凭什么立即生效?”
“院领导特批。”
“医护人员调动必须科室主任和护理部双签,这是规定。”姜遇秋把调令夺过去,看完直接撕了。
赵科长脸涨红:“姜护士长,你这是对抗组织决定!”
“组织决定得符合流程。宁舒昨天晚上刚抢救完急症患者,救人的护士你们说调就调?”
我拉住姜遇秋的胳膊:“姜姐,我去太平间也行。”
“你去什么去!”姜遇秋瞪我一眼,转头对赵科长,“我现在就去找院长,这个调令不合规,谁签字谁负责。”
她说完就走,高跟鞋踩在地上咚咚响。
赵科长看着姜遇秋的背影,又看我,叹口气:“宁舒,何必呢。”
“何必什么?”
“你懂的。”他收起文件夹,“先回去上班吧,调令的事......再说。”
他走了,护士站里几个同事围过来。
“舒舒,你得罪谁了?”
“昨天晚上是不是抢救贺副院长了?我听说他心梗。”
“人事科长刚才在电梯里接电话,说是贺副院长连夜找的他。”
我没说话,回到工位上。电脑还开着,抢救记录还在屏幕上,发现时间、地点、患者状态,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太平间管理员老李打来的。
“小宁啊,你的工位我都收拾好了,什么时候过来?”
“老李,我可能不去了。”
“怎么不去?赵科长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就到。”电话那头传来关门的声音,“我跟你说,太平间其实挺好的,清净,没人管,就是......”
他没说下去,我听见他那边有脚步声。
“老李,我先挂了。”
我放下手机,看见走廊尽头贺景行正往这边走。他脸色还有点白,但是穿着笔挺的西装,皮鞋擦得很亮。
我站起来,他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拐进另一条走廊。
背影很急。
我坐回去,打开手机相册。昨天晚上的抢救记录我拍了照,从发现地点到用药记录,一张都不少。
姜遇秋回来的时候,脸色更难看了。
“院长出差,要三天后才回来。”
“那调令......”
“我让秘书先压着,但是人事科那边肯定会催。”姜遇秋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舒舒,这几天你别乱跑,正常上班。有事直接找我。”
我点头。
窗外,行政楼五楼贺景行办公室的灯亮了。
3
我花了一个晚上,把昨天的事重新理了一遍。
抢救记录上,发现时间是两点五十二分,地点是妇产科办公区和安全通道之间的走廊。我往前推了推时间线,打开医院的门禁系统查巡查记录。
两点四十七分,我刷卡进妇产科办公区,走廊里没人。但是门禁显示,四分钟前有人刷卡离开那个区域。
我调不出是谁,权限不够。
妇产科主任沈婉,昨天晚上的值班表显示她不在医院。但是门禁记录显示,她晚上十一点刷卡进过医院,之后就没有离开记录。
我截了图。
姜遇秋发微信过来:“明天早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第二天七点,我到姜遇秋办公室,她脸色很疲惫。
“昨天贺景行找我了。”
“说什么?”
“让我补签一份抢救记录,内容是'常规巡查时发现贺副院长在办公室突发心梗'。”姜遇秋把那份记录推给我看,上面时间、地点全改了。
“你签了?”
“我没签。”姜遇秋点了根烟,深吸一口,“但是医务科今天早上打电话问我,为什么有两份抢救记录上报。”
我愣住:“两份?”
“贺景行让别的护士补签了一份,但是医务科系统里有你的原始记录,时间对不上。”
我打开手机,给姜遇秋看门禁记录的截图。
“姜姐你看,沈主任那天晚上十一点进的医院,之后没离开。贺副院长两点多从妇产科办公区出来,然后倒在走廊里。”
姜遇秋看着截图,烟灰掉在桌上。
“你觉得他们......”
“我不知道,但是这个时间线对不上他说的'加班时突发'。”
姜遇秋掐掉烟,站起来:“这事你别管了,我去找医务科说清楚。”
“姜姐,调令的事......”
“压住了,但是压不了多久。”她看着我,“舒舒,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下去你会很麻烦?”
“我只是如实记录。”
“如实记录有时候比捅刀子还狠。”姜遇秋叹口气,“算了,你先回去上班。”
我回到护士站,看见行政楼那边,贺景行又进了医务科。
中午,IT部门的小张来急诊科修电脑,我给他倒了杯水。
“小张,监控录像一般保存多久?”
“三个月,然后自动上传云端备份。”
“能删吗?”
“删不掉,除非把云端服务器也炸了。”小张笑了笑,“怎么,你想删什么?”
“没有,随便问问。”
小张走后,我打开电脑,开始写正式报告。发现时间、地点、患者状态、抢救流程、用药记录,还有门禁记录截图,时间线对比,两份抢救记录的差异。
写完已经是下午三点。
我打印出来,装进档案袋,准备明天交给医务科。
姜遇秋发消息过来:“明天别去医务科,等院长回来再说。”
我回:“来不及了。”
窗外,贺景行从医务科出来,这次脸色很难看。他掏出手机打电话,边走边说,声音传不过来,但是能看出来他很急。
对面行政楼,IT部门主任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4
第二天一早,我还是去了医务科。
医务科主任姓周,五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他接过我的报告,翻开看,眉头越皱越紧。
“小宁,这份报告你确定要交?”
“确定。”
“交上来就撤不回了。”
“我知道。”
周主任合上报告,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你先回去,这个事我需要核实。”
我刚走出医务科,就听见里面传来摔门的声音。
贺景行冲出来,脸色铁青,看见我,眼神恨不得把我钉在墙上。
“宁舒,你想干什么?”
“如实报告。”
“你知不知道这份报告会引起什么后果?”
“我只知道病历不能造假。”
贺景行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没退。
“贺副院长,您刚做完溶栓,别太激动。”
他喘着气,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周主任站在门口,看着贺景行的背影:“小宁,你先回去上班,有消息我通知你。”
下午两点,姜遇秋被叫到护理部,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
“贺景行要查我的排班记录,说那天晚上我安排不当,导致抢救流程出问题。”
我愣住:“怎么可能,流程一点问题都没有。”
“他就是要找茬。”姜遇秋点了根烟,“还有,人事科又催我签调令,说如果明天还不签,就按我对抗组织决定处理。”
“姜姐......”
“没事,我扛得住。”她吐出一口烟,“倒是你,今天下午急诊科来了好几个护士,说如果你被调走,以后夜班没人敢认真干活了。”
我没说话。
手机响了,是太平间老李第三次打来。
“小宁,你到底来不来?赵科长催了我三次了。”
“老李,我可能真不去了。”
“那......那行吧。”老李叹口气,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通讯录里“院长秘书”的名字,想了想,还是没打。
窗外,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过,警笛声划破下午的沉闷。
姜遇秋掐掉烟:“舒舒,你后悔吗?”
“不后悔。”
“那就行。”她站起来,“走吧,该交班了。”
我跟着她往护士站走,经过走廊的时候,看见行政楼五楼,贺景行办公室的灯又亮了。
那扇窗户后面,他正站在电话旁边,不知道在跟谁通话。
我收回视线,推开护士站的门。
交接班的声音传来,清晰、规范,每一项都说得很仔细。
5
周主任的电话在第三天下午打来。
“小宁,你的报告我看完了,已经备案。”
“需要我补充什么吗?”
“不用,材料很完整。”他停顿了一下,“但是贺副院长也提交了一份说明,要求撤回你的报告。”
“理由呢?”
“说你为了对抗调令,故意捏造事实。”
我握紧手机:“周主任,监控和门禁记录都在,哪来的捏造?”
“我知道,所以我拒绝了。”周主任的声音很平静,“报告已经进流程了,撤不回来。”
挂掉电话,我看见贺景行从医务科冲出来,脸色比上次还难看。
他直奔行政楼,姜遇秋在护士站朝我招手。
“IT部门出事了。”
“什么事?”
“贺景行让IT主任删监控,IT主任没答应。”姜遇秋把手机屏幕转给我看,是医院内网的工作群,IT主任发了一段话:“监控系统已自动备份云端,无法删除单条记录,如需调取请走正式申请流程。”
消息发出来十分钟,已经有三十几个人点了赞。
我放下手机,姜遇秋接着说:“还有,护理部下午通知我,要我整理那天晚上所有值班护士的证人证言。”
“几个人?”
“三个。”姜遇秋掏出笔记本,“除了你和我,还有夜班的小陈。她那天晚上在抢救室准备药品,听见你喊我的声音,也看见你拖着贺副院长进来。”
“她愿意做证?”
“愿意。”姜遇秋合上笔记本,“她说她干了十年急诊,最烦有人逼着改病历。”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行政楼的灯陆续亮了。
贺景行办公室的窗户里,他正对着电话大声说什么,隔着玻璃听不清,但是能看出来他很急。
我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我大学导师。
“舒舒,听说你最近遇到点麻烦?”
“老师,您怎么知道?”
“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你工作上不服从安排。”导师的声音有点为难,“舒舒,医院里的事,能忍就忍一忍,不要太较真。”
我捏着手机:“老师,是贺副院长让您给我打电话的?”
“这个......”导师叹口气,“舒舒,你刚工作没几年,前途还长着呢。”
“老师,如果病历都能随便改,我还当什么护士。”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自己看着办吧。”
挂掉电话,我靠在椅背上。
姜遇秋递过来一杯咖啡:“你老师也来说情?”
“嗯。”
“贺景行这是把能找的关系都找了。”姜遇秋喝了口水,“不过没用,周主任那边已经把材料锁死了。”
我接过咖啡,还没喝,手机又震了。
太平间老李发来消息:“小宁,你的工位我真收拾好了,柜子、椅子都是新的。”
后面跟着一张照片,工位确实很新,但是位置在角落,窗户对着焚化炉。
我没回消息。
姜遇秋看了一眼照片,冷笑一声:“这是想逼你自己走。”
“走不了。”
“对,走不了。”姜遇秋站起来,“我现在就去护理部,把证人证言交上去。”
她走后,护士站里只剩我一个人。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份报告,发现时间两点五十二分,地点妇产科办公区和安全通道之间,患者贺景行,急性心梗。
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关掉电脑,起身去配药房拿夜班用的药品。
路过行政楼的时候,看见贺景行从楼里出来,身后跟着IT主任。
IT主任说话的声音传过来:“贺副院长,我真做不了主,您要调监控得院长签字。”
贺景行没说话,上了车,车门关上的声音很响。
IT主任站在原地,摇了摇头,转身回楼里。
我继续往前走,手机又震了一下。
周主任发消息:“院长明天下午回来,让你做好准备。”
我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回口袋。
配药房的灯还亮着,药剂师小王正在整理药品。
“舒舒,听说你要去太平间?”
“没有的事。”
“那就好。”小王松了口气,“你要是走了,我们夜班都不敢给急诊科配药了,万一出事没人敢担着。”
我笑了笑,拿了药品清单签字。
回护士站的路上,又经过那个走廊。
地面已经拖得很干净,看不出那天晚上的痕迹。
但是监控还在,红灯还在闪。
我抬头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6
院长方致远提前一天回来了。
我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姜遇秋一进门就说:“院长昨天晚上就到了,直接去了医务科。”
“周主任通知你了?”
“没有,是门卫老张告诉我的。”姜遇秋放下包,“老张说院长的车昨晚八点就进医院了,在医务科待到十一点才走。”
我正要说话,护理部的电话打过来,让姜遇秋马上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