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菀菀，去跟父皇说，是皇后推了母妃好不好？”

上一世，母妃为了扳倒皇后，连怀九胎，胎胎服毒自堕。

她哄我：“只要你指认皇后谋害皇嗣，打倒皇后一族......”

“母妃就能让你舅舅执掌兵权，你就是最尊贵的嫡长公主！”

那时父皇极其厌恶我，我时常被罚杖责三十，跪得双膝流血。

后来，母妃靠着九次失子和我的泣血指认，成功将皇后打入冷宫。

大权在握后，她却将我和父皇关在茅房里吃泔水，自己坐拥三千面首。

重来一次，母妃摸着第九次隆起的肚子，笑着递给我一包藏红花。

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大女主剧本，马上就要通关了。

原来她是个夺舍我母妃的穿越女。

我后退半步：“我不去。”

......

“菀菀，你说什么？”

母妃的笑僵在脸上。

她或许从未想过，一个六岁的孩子会拒绝她。

“母妃，我不去。”

母妃的笑意像残花一样慢慢凋谢。

她把那包藏红花收回袖中，语气柔和。

“菀菀，母妃对你多好，你的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母妃求来的？”

前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我信了。

我不仅帮她作伪证，还跪在父皇面前磕得头破血流，哭喊着指认皇后推了母妃。

可换来的是什么？

是泔水桶，是茅房，是她高坐凤位朝我投来的厌弃一瞥。

“不去就是不去。”

我脊背挺得很直。

母妃沉默了三息，抬了抬下巴。

身后那个膀大腰圆的吴嬷嬷立刻上前，一把将我按倒在地。

我的脸被压在地砖上，后脑勺被死死摁住，动弹不得。

母妃从锦盒里取出一根银针，在烛火下晃了晃，针尖上泛着盐光。

“菀菀啊，母妃不想对你动手。”

她蹲到我面前，捏住我耳后的软肉。

一针、两针、三针。

她专挑头皮、腋下、脚心，全是难以察觉之处......

“可你不乖，母妃怎么办呢？”

可我没有叫。

前世，我在她手下吃过的苦比这多一万倍。

“来，跟母妃念。”

她拈着第四根针，缓缓道。

“是皇后在安胎药里下了毒，我亲眼看见的。”

我咬着嘴唇。

“念啊。”

第五根针刺进了我的腋窝。

冷汗把衣裳湿透了，我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我知道，我只要喊一个字，下一世还会死在泔水桶里。

“皇上驾到！”

殿外太监的嗓音传来。

我拼尽全身力气撞开吴嬷嬷的胳膊，连滚带爬地扑向殿门。

我抬起头，看见了父皇。

“父皇救命！”

我声嘶力竭地喊出这四个字，满眼都是热泪。

迎面而来的，却是父皇一脚。

他的靴尖踹在我胸口正中，我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背重重地撞在门框上。

血顺着嘴角滑下来，滴在明黄色的门槛上。

父皇低头看了一眼那滴血，却只皱了皱眉，像看到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母妃一把揉乱了自己的发髻，跪倒在地，膝行着扑进父皇怀里。

“皇上！皇上！”

她的哭腔恰到好处，不多一分矫揉，不少一分凄楚。

“臣妾的菀菀不知被谁教唆......”

“她拿针、拿针要扎臣妾肚子里的孩子......”

父皇的脸色又难看了三分。

我撑着门框站起来。

“父皇，不是这样的！”

我伸出发抖的手，想掀开衣领给他看身上的针眼。

可那些针孔太细了，藏在头皮和腋窝里，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母妃却在这时撸起了袖子，手臂上露出一大片青紫。

我知道那是她自己提前掐出来的，她左手掐右臂，恰似是孩童能踢打出的伤。

“皇上，”她举着那条手臂，泪珠成串地往下落。

“菀菀发了疯似的踢打臣妾，臣妾护着肚子不敢还手......”

父皇低头看见那片青紫，眼眶立刻红了。

他把母妃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浑身都在发抖。

然后他转过头看我。

那个眼神，我这两辈子都忘不掉。

“来人！剥了她的裘衣，拖出去跪着！”

两个太监冲上来，扯掉我身上唯一一件御寒的皮氅。

我被拖到廊下，扔进了庭院正中的积雪里。

膝盖磕在结了冰的青石板上。

殿门关上了。

风把门里的声音送出来。

父皇温柔地哄着母妃：“别怕，有朕在，谁也伤不了你和孩子。”

母妃低低地啜泣：“臣妾不怪菀菀，她到底是臣妾身上掉下来的肉......是臣妾没教好她......”

多好的台词。

上辈子我听了这些话，还会心疼她。

这辈子只觉得恶心。

雪越下越大，我的手指都红得没了知觉。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整夜。

雪快埋到我的腰了。

我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昏过去了，只靠一口恨意吊着最后一线清明。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听见脚步声。

我看见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福灵，路过回廊。

我急忙扑过去，冻僵的手抓住了她的裙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