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过后，兰惠便又不来谢清南房中了。

她与裴宸景日日待在一起，京中都道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这些喧嚣都与谢清南无关，他闭门不出，休养伤势，安静地等待着兰父的消息。

但没过几日，一则消息便传遍了京城。

裴宸景要与兰惠再续三年前的比试，而这次，输了的人，需答应对方的一个要求。

这场对决立刻成了全城焦点，人人都想亲眼见证。

而更出乎意料的是，裴宸景指名要谢清南前去做见证人。

比试当日，工坊外挤满了围观百姓。

谢清南坐在正中，看着兰惠手持瓷坯，动作行云流水。

可几处关键的雕花步骤，她故意微微一抖，便让那花纹歪斜了几分。

而裴宸景则全力以赴，三年云游确实让他的技艺精进不少，最终揭窑时，他的作品倒比兰惠更加精致完美。

兰惠赞叹道：“这三年，你进步神速，是我败了。”

她看向裴宸景，语气羞赧：“你想要我答应你什么要求，尽管开口。”

裴宸景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谢清南的身上。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我要你——休夫！”

众人哗然，可兰惠没有半分犹豫，便让人拿了笔墨纸砚，立刻写下了一封休书。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了谢清南身上。

众人都以为，这般受辱，他恐怕要当场崩溃落泪了。

可他只是端坐着，面色平静无波。

裴宸景眼底闪过一丝不甘，他本想看谢清南痛哭流涕，但此刻他的淡然，倒显得他有些可笑了。

他走过去，故作关切地问：“谢公子，看着自己的妻子写下休书，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吗？”

谢清南缓缓起身，轻声道：“那便恭喜你了。”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像在为这场“真爱”的胜利喝彩：“既然胜负已分，我这个见证人，也该告辞了。”

说罢，他转身离开，人群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道路。

兰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看着谢清南平静的背影，心底竟生出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慌乱。

她觉得，谢清南和以前有些不同了。

如果是以前，他这会儿恐怕在偷偷流泪，可今日，他全程都冷静得可怕。

从头到尾，他都只是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全然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夜里，裴宸景为了庆祝，在芙蓉楼设宴。

席间觥筹交错，人人都在夸赞兰惠对裴宸景的深情。

可兰惠却食不知味。

她眼前反复浮现的，是谢清南那古井无波的眼神。

她坐立难安，最终找了个醉酒吹风的借口，提早回了家。

进入家门时，谢清南正准备歇息。

兰惠见他穿着素色寝衣，身形清瘦了不少，背上还隐约可见烫伤的疤痕。

心猛然一跳，半晌才艰涩地开口：“今日......我只是哄一下宸景，他性子幼稚，不过是想争口气......这休书若是不交去官府，便作不得数，我不会真的休夫的。”

谢清南愣了一下，转过身，对她淡淡点头：“夜深了，兰小姐早些歇息吧。”

他吹灭了蜡烛，院中便陷入黑暗。

兰惠站在原地，只觉得刚才喝下去的酒在胃中翻滚，格外难受。

她握了握拳，几次张口，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去了。

谢清南听着她消失的脚步声，松了口气。

他望着黑暗的屋顶，一时没了睡意。

兰惠刚才，竟是在和他解释。

可即便如此，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写下休书，这封休书交不交去官府，又有什么差别呢？

她对他解释，不过是想减轻自己的心虚。

他翻了个身，将思绪赶出脑中。

兰惠如何对他都无所谓了，反正，他马上就要走了。

第二日一早，谢清南刚起床，兰父便出现在了门前。

他将他的户籍文书还给了他：“都办好了。”

谢清南打开一看，“婚否”一栏，赫然写着“未婚”二字。

“这件事......本无需这样做的......”他本也未打算再娶。

但兰父摆摆手，又将自己身上一碧绿玉佩强行塞给了他：“拿着！权当是让我给你的一点补偿！”

谢清南连忙推辞，可兰父态度坚决，他只得暂时收下。

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谢清南最后看了一眼这座住了三年的小院，转身走向了兰惠的书房。

他将那只玉佩轻轻放在桌案上，没有留下只言片语，便背着小包，悄无声息地坐上马车，离开了兰家。

马车驶出很远，他忍不住掀帘回头望去。

只见兰父依旧站在府门前，朝着他的方向挥手，身影渐渐模糊。

他擦了擦眼角的湿意，落下车帘，任由车轮滚滚，驶向远方。

往后，他便只是谢清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