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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他对她不是恶意,是薄情
秦澄垂着眼睫,手指无意识扣着衣角边缘,“可我已经有三年没有接触过傩戏,我还能捡得回来吗?”
傩戏不止是奶奶的心愿,亦是她的梦想,她怎么可能不想回归?
可跳舞讲究的是日复一日的苦练,三年没有跳过,手脚怕是早已僵硬。
而且传统手工刺绣,也需要时间沉淀苦练才能精进。
她断档的时间太长。
结婚以前的秦澄,性格绵软却有韧性,话不多,和谁都能相处,却绝不自卑。
可现在的秦澄,说话时垂着头,哪怕面对自己曾经熟悉的领域,也显得手足无措。
都说一段好的婚姻,能让人变得积极向上;一段糟糕的婚姻,却会折断人的翅膀,抑制生长。
江愈白不知道秦澄这几年的婚姻生活究竟是什么样,但看得出来,她没有从中汲取到半分养分。
本就很苦的小苦瓜,如今浑身都散发着苦味。
江愈白心里很是生气。
秦澄对霍思琛有救命之恩,还为此聋了一只耳朵。
既然答应要娶,那就该好好对待。
把人娶回家,又这般亏待,算怎么一回事?
江愈白越想越气,直接站起身,拉着秦澄往二楼舞蹈区域走。
“你从小就跟张老师学傩戏和刺绣,你有多优秀我还不知道?就你留在店里的那幅百鸟刺绣,上回都有人出到五万了。”
“从小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就跟吃饭睡觉一样。只要你想重新捡起来,生疏、忘记都不是难题。”
江愈白还是像以前一样风风火火。
等他推着秦澄换上舞蹈服,站到舞蹈镜前时,秦澄心里终于多了几分底气。
或许,她真的能重新将这门技艺捡起来。
不止是为了梦想,她还需要一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奶奶。
江愈白督促秦澄跳了一段,她刚开始还有些生疏,脚下的罡步踏得滞涩,手臂抬起时也带着几分僵硬。
可随着节奏慢慢找回感觉,骨子里的记忆渐渐苏醒。
她抬手作揖,指尖微沉,是傩舞里最基础的迎神姿态,手腕轻转,又顺势展开模拟的扇势,虽无实物,却有几分模样。
脚下踏罡步的节奏渐渐沉稳,一步一顿,刚劲有力,旋身时腰腹微微发力,没有多余的轻柔旋转,只剩傩舞特有的古朴顿挫。
偶尔抬手抚过耳畔,动作里藏着几分祈福的虔诚,褪去了起初的局促,眉眼间竟也透出几分往日的笃定。
江愈白站在一旁,眼底的担忧渐渐散去,嘴角悄悄扬起。
他就知道,刻在骨子里的东西,从来都不会真正消失。
一支祈福舞跳下来,秦澄不但找回昔日感觉,更是出了一头大汗。
不过整个人都是畅快的,就像昨日浸入骨头的寒气,都被逼了出来。
只是江愈白这家伙,这会已经不在舞台区域,不知去忙什么了。
楼下隐约传来客人问候的声音,“请问,老板在吗?”
古镇一般游客都会选择傍晚和晚上来游玩,上午几乎没有客人,所以店员一般十一点才会来上班。
秦澄捞起江愈白给她准备的白毛巾,边擦汗,边下了一楼。
手工品展饰的柜子旁,林媛音和霍思琛的姐姐霍茵茵站在一起。
林媛音手里拿着一个傩戏面具打量,最后朝着霍茵茵,把面具往脸上试着戴了戴。
“怎么样,好不好看?”
霍茵茵嫌弃地侧了侧头,“这个面具好怪,看起来挺吓人的。媛媛,你一定要买吗?”
“不吓人啊,傩在古代是祈福除秽的。”林媛音侧回身对着镜子,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我这次参演的影视项目就是以傩为主角的玄幻电视剧,虽然只是女二,但也需要提前做功课。”
“再怎么说也是我从舞蹈演员转行做演员的第一部戏,不多花点工夫,怎么对得起思琛的引荐。”
“就买这个了。”
她将面具拿下来,俨然选定,侧过头去四处寻找老板的身影,结果就看到站在楼梯口的秦澄。
秦澄没有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木然地站在那里,昨天的记忆给她造成了严重的心理创伤。
这种时候她甚至想要逃,可又不想逃,一种奇怪的心理驱使她定在原地,生出几分要偷窥的心思。
她很好奇,能让霍思琛念念不忘的白月光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就目前来看,林媛音确实漂亮,是那种让人过目不忘的明艳长相。
听刘竞昨天说,她还是一位著名的现代舞演员,是因为出了舞台事故才受伤失忆,因此断送了自己的舞蹈生涯。
就目前看,应该是想要转行做演员,也能解释通昨晚她进门时,听到霍思琛和人打的那通视频电话了。
原来是在给林媛音引荐工作。
记得她想和江愈白开这间傩舞工作室时,霍老夫人说傩戏是跳大神,会抛头露面,会丢掉霍家的脸。
霍思琛就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静静听着,虽然没有发表意见,可眉宇间尽是赞同。
秦澄闭了闭眼。
林媛音在看到她时愣了一下。
霍茵茵也愣了一下,随后神色就变得紧张起来,一双眼睛防备地看着秦澄。
她一向不喜欢这个透着穷酸气的弟妹,这个弟妹早在媛音回国时,就被弟弟打发到国外去了。
没想到她回国了,还在这里碰上。
林媛音没有注意到霍茵茵的紧张,她迟疑了下,拿着面具隔着距离朝秦澄微笑着点了下头:“原来你是这家店的老板啊。”
“你认识她?”霍茵茵顿时惊讶地看向林媛音。
“她很可怜的。”林媛音漂亮的面孔上露出了一丝怜悯,压低声音在霍茵茵耳边说。
“她脑子有问题,总幻想是思琛妻子,昨天还躲过物业溜进滨海别墅想给思琛生日惊喜,被思琛报警送到警察局去了,她也不是故意的,我们别刺激她。”
霍茵茵听完眼睛眨了眨,紧张的神色骤然消散,没有一点同情,抱紧林媛音的胳膊,高抬着下颔,“既然这样,那我们到别处买吧。”
“人家也不容易。”林媛音微笑着冲霍茵茵摇了摇头,朝秦澄晃了晃手里的面具,声音轻柔得像是哄孩子。
“老板,这个傩舞面具怎么卖?没想到你是开非遗特色工作室的,昨天被吓坏了吧。”
“思琛他没有恶意,就是怕我误会。像你开这样的非遗工作室,应该还算轻松,其实没有必要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