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巴基地，海拔两千三百米。

下火车的时候呼吸一滞，像有人掐住了喉咙。

赵教练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皮肤黑红，说话带着西北口音。

他看了我的成绩单，问：“为什么不去北大？”

“被人顶了。”

赵教练没再问，把宿舍钥匙递给我。

基地的条件比想象中苦。

宿舍八个人一间，上下铺，墙皮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水泥，食堂的菜少油少盐，米饭硬得像砂砾。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每季度一次血检，数据实时上传国家数据库。

我开始高原训练，第一天跑了两圈就蹲在跑道边吐了。

赵教练递给我一瓶水，没说话，我擦擦嘴站起来继续跑。

同组的一个女生从我身边跑过，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轻蔑。

她是省队送来的苗子，练了三年高原训练，成绩一直稳定在全国前三。

“新来的？跑得挺慢啊。”

我没理她。

“听说你是全国冠军？哪个全国冠军跑得像你这样的？”

我停下来，看着她。

“你顶多撑一个月。”

我没有反驳。

上辈子我被这种人激怒过太多次了，每一次都证明她们是对的——我确实撑不下去。

但这辈子不一样。

我重新蹲下去，系紧鞋带，继续跑。

她在我身后笑了一声。

第二天她笑不出来了，因为我的配速已经追上了她。

第三天她开始皱眉。

第四天她主动来找我说话：“你到底练了多久？”

“没多久。”

“你以前在哪儿练？”

“云南。”

她沉默了。

云南是低海拔地区，从低海拔到高海拔能这么快适应的，她没见过。

我开始理解她的敌意从哪里来了——她怕我超过她。

但我的目标不是她。

每个月一次血检，护士把针扎进胳膊的时候，我看着血往管子里流，想的是这些数据会变成一颗子弹。

与此同时，周恬以全国冠军的身份进入北大。

校报采访她，标题是《从县城跑进北大》，照片上周恬穿着白色连衣裙，站在北大校门口笑得很甜。

新生运动会她拿了冠军，照片挂在北大官网上，笑容刺眼。

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下来，存进手机里一个叫“证据”的文件夹。

上辈子我什么都没有留下，所以没有人相信我，这辈子我要把每一条痕迹都留住。

母亲偶尔发消息来：“早早，你听话就好，教练没再找你麻烦吧？”

我回复：“没有。”

母亲很欣慰：“那就好，听领导的话，听教练的话，人家不会亏待你的。”

我打了两个字：“好的。”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训练。

我的成绩在高原环境下飞速提升，每个月血检一次，数据持续上传系统。

但我在心里越来越疑惑，为什么血检系统和运动员系统这么长时间没有动静。

周恬还在北大风光，教练还在省队安然无恙，那个领导甚至还在给我母亲打电话“关心”我的训练情况。

系统报警了吗？调查启动了吗？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自己的血检数据在系统里是活的，只要周恬被抽中一次，系统就会比对。

但万一系统被压下去了呢？上辈子不就压下去了吗？

那个女队友又来找我了，这次她没有冷嘲热讽，而是认真地问我：“你是不是有什么伤病？”

“没有。”

“那你为什么每次血检都那么紧张？”

我愣了一下。

“你看针的时候，手在抖。”

我没有回答。

赵教练找到我：“你的成绩已经达到亚洲青年锦标赛参赛标准。”

他把参赛通知递给我，我接过来，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我要去。”

赵教练看着我：“你自己一个人去？”

“嗯。”

那个女队友站在不远处，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她走过来，递给我一根能量胶：“拿着，比赛的时候用。”

我看着那根能量胶，没有接。

“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那是之前的事，现在你是代表国家出去比赛，我不能让你输。”

我接过能量胶，说了声谢谢。

她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我攥着那张参赛通知，在心里把那个计划又过了一遍。

亚洲青年锦标赛，全国直播，领奖台上的致词时刻。

那是任何人都压不下的舞台，那是全世界的镜头都在注视的时刻。

上辈子我跪着求公道，求不来。

这辈子我不求了，我要站在最高的地方，亲口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