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点众小说APP
体验流畅阅读
3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不顾林青青的哭喊,转身回了屋,顺便特意反锁的时候加了两根大铁链。
本以为,做到这种程度,这林青青哪怕还想上学,也会从我这边放弃,去其他地方想办法。
结果让我没有想到的是,天快亮时,村里炸了锅。
大嫂的哭声几乎掀翻屋顶。
“钱呢!我的两万块钱呢!天杀赔钱货,敢拿老娘的钱!”
大哥也拉着我喊:“向东,你的牛也没了!”
老王带着人堵在门口。
“钱呢?林青青人呢?第一天就敢跑了!!”
“今天不给说法,我拆了你家!”
大嫂哭着指向我:“向东!你快把青青追回来!把钱要回来啊!”
我慢慢洗了把脸。
“关我什么事?”
“牛是你的!”
大哥吼。
我擦干手。
“对。”
“所以我报警。”
我当着村民的面,掏出手机。
按下110。
“喂,派出所吗?我要报案。”
“我名下的耕牛被盗,价值三千八。另外有人卷走了两万块现金。”
村民愣在原地,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向东,那可是你亲侄女和你对象!”
我收起手机,语气平静。
“贼就是贼,分什么亲戚。”
那晚,村里闹到后半夜。
老王家堵着大哥大嫂家门口,非要两万定金。
大嫂哭天抢地。
最后还是大哥把给林青青弟弟盖房的钱拿出来,才把人打发走。
至于我的牛。
周敏她爸黑着脸,把三千八拍在我手里。
“以后别再缠我女儿。”
周敏站在他身后,眼睛红得像兔子。
“林向东,你太冷血了。”
我数了数钱。
一张不少。
第二天,村里来了几个人。
林青青的高中同学,还有两个老师。
他们挨家敲门,说京大的苗子不能废。
一个女老师把钱塞进我手里,眼睛红红的。
“她不懂事,你是长辈,别跟她计较。”
我低头看手里的信封。
四千三。
零的整的都有。
我把钱揣进兜里,说了声谢谢。
转身时,女老师在身后喊:“向东,你以前不是最疼她的吗?”
我没停。
疼过。
疼出一身癌,疼死在硬板床上。
那年冬天,我在镇上租了间八平米的隔间。
没窗,墙皮往下掉灰。
白天工地搬砖,晚上去图书馆看书。
数学从初一课本开始补。
函数图看不懂,就去问那天图书馆遇到的女生。
她叫余秋。
母亲是县一中老师的女儿,而父亲则是在清大担任教授。
目前她正在准备考研。
她听完我的事,只说了一句。
“那你更该考出去。”
从那天起,只要我有空,她几乎天天帮我补课。
讲题从不等我问,先拿红笔把错处圈出来。
“这里,公式代错了。”
笔尖点在纸上,指节沾了粉笔灰。
我道了谢,把卷子收好。
她顿了顿。
“林向东,你挺狠的。”
“对自己狠。”
我笑了一下。
没答。
几个月,天天的相处,大概是我的努力又或者是其他,我知道她对我不一样。
她给我带过热馒头,借过旧笔记。
冬天我手冻裂,她把护手霜放在我书上。
我没敢接。
余秋家里干净体面。
而我一无所有。
我只能拼命往前爬。
林青青的消息从没断过。
先是短信。
“小叔,我不怪你。”
“等我站稳脚跟,你会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我没回。
她开始打电话。
我挂了,就换号打。
再后来,托村里人捎话。
二婶来镇上赶集,把我堵在菜市场门口。
“青青说到底是你侄女,她说京市花销大,让你多少帮一点。”
“你一个当叔的,真忍心看她吃苦?”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上一世,她在京大发现周围全是天之骄子。
生活费不够请同学吃饭,买不起考研资料。
打电话哭着说压力大。
我白天搬完砖,晚上去卸水泥。
现在她撑不住了。
还是想找我。
我换了号码。
世界安静了三个月。
期末冲刺摸底考试,余秋找了她妈妈,给了我一章数学卷子。
手抖。
不是紧张,是饿。
早上就啃了半个馒头,胃像被攥住。
余秋妈妈皱眉看我。
我没抬头。
笔尖落下去,第一道选择题,选C。
摸底考,我的水平在她全班第五十三名。
第二次,第三十七名。
第三次,第二十一名。
最后一次模拟考,年级第八。
余秋把成绩单递过来,看了一会儿。
“你这种人,活该考上。”
我说还差得远。
她说废话少讲,下一题。
高考前,余秋回省城准备考研复试。
走那天,我把她送到车站。
她站在检票口看我,风吹得碎发遮住眼睛。
“林向东,别让一张卷子把你压死。”
我没说话。
她也没再说什么。
大巴开出站,尘土扬了一脸。
高考那天,太阳毒辣。
考场外全是家长,撑着伞,拎着绿豆汤。
我独自走进去。
手机震了。
新号码,还是被林青青找到。
“小叔,你连高中都没上过,别考了。我需要一笔钱报考研班,你能不能......”
删掉。
关机。
考完最后一门,走出考场。
腿软得像踩棉花,蹲在花坛边干呕半天。
成绩出来那天,全省前一百。
红底金字的录取通知书寄到镇上。
邮递员敲锣打鼓找了一路。
大哥站在家门口,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肉抖了抖。
“一个搬砖的,也配念大学?”
我把通知书攥在手里。
指腹蹭过金印的校名。
烫的。
余秋还是从省城赶了回来,穿着白裙子站在我出租屋门口。
手里一个信封。
“我妈说了,这是给你的。”
“不是借,是投资。”
我低头看那叠钱,没接。
“你爸知道吗?”
“知道。”
她往前一步。
“去年你跟我说的那话,还算不算数?”
去年的原话。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不能保证未来,如果你真的觉得还不错,那等我考上,我们就试试。”
我把钱接过来。
我刚要开口。
村口忽然有人喊我。
“向东!”
“林青青回来了!”
“她说有急事,偷偷来的,想要见你。”
我转头。
远处,林青青戴着口罩,站在老槐树下。
瘦了很多。
眼神却死死盯着我怀里的录取通知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