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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次试探
洗完澡,所有人排队在护士站领药。
“根据你今天的表现,顾医生对你的治疗方案做出了调整,以后你每次都要吃双倍的药。”
护士面无表情地把纸杯递给魏诚。
魏诚接过来,放进嘴里,喝水,吞咽,张嘴。
护士用手电照了照他口腔,又在记录板上划了一笔。
“你也是一样,沈默。”
沈默的手抖得厉害,药片差点掉地上。他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干咽下去。
等所有人都吃完药,大家像做广播体操一样在活动室列队站好,眼睛盯着前方的顾医生。
“大家今天的状态都比昨天好一些,这说明我们的治疗方案是有效的。”顾医生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专门调过的,“生病不是你们的错,配合治疗,才是对自己负责。”
没人说话。
“我知道有些人心里还有抵触,但抵触只会让病情反复,让你们在这里待更久。你们都想回家,对吗?”
几个人低着头,有人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就配合我们。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让你们早日康复,早日回家。”
顾医生合上手写板,“今天就到这里,好好休息。”
药劲上来得很快。
陈渊感觉脑子像被塞了团棉花,外面的声音、光线都隔着一层,钝钝的,慢慢的。
早日康复。早日回家。
这几个字沉甸甸地压在脑子里。他知道这是药的问题,但连“知道”这件事本身都变得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看得见,够不着。
他想反驳,可舌头不听使唤,脑子转半圈就卡住了。
顾医生说得对,配合治疗,早日回家。
可心底又冒出个声音:不对。
两个念头并排站着,他分不清哪个才是自己的。
不知什么时候,陈渊已经坐在了王姐对面。
王姐的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晃,陈渊盯着那只手,感觉有残影——手动了,影子还留在原地,过半拍才跟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坐这儿,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脑子里有东西想浮上来,浮一半又沉下去,像水里的石头,没力气冒头。
他的手放在桌上,看着不像自己的,就那么空放着。
活动室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护士站在圈外,顾医生不知什么时候走了。
他想起自己该做什么,刚想到就忘了,忘了又想起来。这种迟钝的焦虑让他烦躁,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从手边滑走,伸手却抓不住。
大概过了半小时,一杯水被推到陈渊面前。
他拿起来,茫然地开口:“谢......谢谢,王......诶,我要说什么来着?”
下意识把水喝完了。
像被泼了盆冷水,脑子里那层棉花猛地薄了一截。外面的声音、光线、桌面的质感一下子涌进来,清晰得不正常。
冷汗瞬间冒出来,心脏猛跳了两下。
陈渊看了眼水杯,立刻看向王姐:“你给我喝了什么?”声音压着,带着急迫。
王姐用眼神示意门口的护士。
陈渊立刻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手搭桌沿,表情散着,像只是在发呆。
走廊的护士扫了一眼活动室,没停,走了。
过了一会儿,王姐开口:“我刚才看你走神,给你倒了杯水清醒一下。在这儿被发现异常,不是好事。”
陈渊又看了眼水杯。
“我看你和顾医生关系很好啊,”王姐说,“每次问话都轻描淡写过去了。”
“是吗?”陈渊说,“可能是我刚来,对新人照顾吧。”
“那你室友可不是这么轻松。”王姐的手还在桌上晃,玩味地看着他。
“每个人刚进来都会惶恐,适应了就好了,大家都想早点出院。”
“有些人想早点出院,”王姐说,“有些人觉得医院好,包吃包住还有补贴。你是哪种?”
“不想出去?”陈渊皱眉,“王姐你开玩笑呢吧。”
“谁知道呢,”她说,“住久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不再看他,手还在桌上晃,眼神飘向别处。
陈渊没再接话,视线慢慢移开,扫了一圈活动室。
李平坐在角落,头压得很低,嘴唇动了动,像跟自己说话,然后停住,茫然地看向窗外,眼神对不上焦,几秒后又低下头。
沈默靠着墙坐着,背弓着,整个人往里缩,像想把自己藏起来。
靠窗的男病人把手指压在桌沿上,一下一下按,按到第五下停了,盯着手指看几秒,又重新按,好像不确定刚才按了几下。
护士站在走廊,端着记录板,眼神在人群里来回扫,扫到谁就记一笔,记完继续扫。
陈渊收回视线,低下头。
走廊灯光透过窗铺在病房地上,灰尘颗粒在光里静静飘动。白炽灯管的电流声时不时穿进来。
“以后大家尽量不要去触碰那些不至死的规则,”陈渊开口,“违反了会加药,不值当。”
“你们有什么线索吗?”李平跟着问,声音压着,“这药太不对劲了,吃完感觉人被抽空了,再这样下去,没几天我真要变白痴了。”
陈渊想起白天和王姐的两次对话。
第一次,她只字不提有用的东西,让他好好吃药配合治疗,眼神空着,像什么都不在意。
第二次,给了点东西——“有些人不想出去,住久了你就知道了”——但话说到一半就收回去了。每句话都像是在试他:会不会追问?他会像哪个方向问?
“王姐知道一些东西,”他声音压到最低,“但是她很谨慎,不知道要不要说。”
病房里安静了一下。
李平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靠回床头,没再说话。
陈渊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然后听见了。
很轻,若有若无,从走廊方向飘进来——小女孩的笑声,清的,像是很远,又像是就在门外。
陈渊侧了一下耳朵,没动。
笑声停了一下,又起来,在走廊里飘了一会儿,慢慢消失了。
病房里没有人出声。
他想到第六条规则。
他没有动。
脑子里那层棉花还在,但薄了一些。他知道,下一次药劲上来,又会把他淹没。
他得在那之前,找到出去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