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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轮椅美人
梁昭几乎是瞬间打断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
“我能听到你们,我能和你们交流,这就不是该有的道法!既然要拖我入你们的棋局,又何必吝啬宣布规则?”
他沉默了。
像是被她汹涌的质问堵住,又像是无声的叹息。
梁昭起伏的胸膛尚未平息,但她望着无垠夜幕,突然就笑了。心绪是绕成一团的麻线,可想法却逐渐有了轮廓。
“如果她是曾经的我,那你是不是未来的他?”
“如果我能影响她的轨迹,那你是不是能左右我的将来?”
“如果道法当真存在,那我......想同你做个交易。”
天底下最大的公平,就是允许所有的不公平存在。所有命运的馈赠,都有各自的代价。她不埋怨也不质疑,她只是,想要参与其中。
小院很宁静,静到仿佛她刚才默念的那些话都不曾存在。
良久,声音再度响起。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梁昭觉得自己脸颊在冬夜里发烫。她的心跳很快,她的血液沸腾,好像就快要摸到命运的边界。
她喉咙轻滚,连呼吸都放得小心翼翼。
“你知道?”
“要他活,”几乎是紧接着的瞬时答复,“哪怕不计后果。”
是啊......如果真是未来的沈墨痕,他当然知道。但这不意味着此刻的她可以松懈,风起微末,她当竭尽全力。
于是坚定地答道:“对。那你呢,你要什么?”
夜风拂过凉薄的外衣,寒意沁入小腿和手臂,激起一阵战栗。
对方迟迟没有开口,她盼着又怕着回应。
盼是因合作达成后救人的胜算又多几分,怕是因马上要将自己全然交托给未知。毕竟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直接应下。
可如果,那人真是沈墨痕......
梁昭又轻轻晃起了秋千,衣摆悄然划出涟漪。
“你要什么都行。想好了么?”
若有似无的叹息,仿佛被提出无理要求的是他。
良久,那个声音投降般开口:“......再议。”
随着那两个字落地,梁昭悄然舒出一口长气。她嘴角微扬,像是赢了一场蛰伏的博弈。
月落日升。
梁昭睁眼看到熟悉的房梁,又想到昨晚的深夜对话。绕不开的宿命和看不清的未来,心口像是被浸泡了许久的果酿蔓延开阵阵酸楚。
她从被窝伸出手来,取过床边倒扣着的铜镜。
嘶——
锁骨处暗纹跃动。
她叹口气,了然地把自己撑坐在床上然后开始运功调息。
虽然本月还未服药可是,照理说平日里休养生息,很久未曾反应如此剧烈。莫非天枢真与她八字犯冲。
淡淡梅香仿佛沉在屋内的地上,不易察觉又缭绕不散。
气息稍微顺了些。
屋外是冬日暖阳,斜斜照着窗台边沿。梁昭算着时间,按前几日的规律估摸着云栖差不多该来了。
又等了片刻,却还没有动静。
她摸了摸扁扁的肚子。
人不来可以,饭能不能先来啊。
梁昭百无聊赖地随手翻着旧籍,这页是古树这页是怪草。忽而门外传来些声响,翻书的手不自觉快了几分,饭终于要来了嘛。
只是......
梁昭侧耳去听。这不像是脚步声,是连贯的滚动的载具声音!
她突然打起精神,紧紧盯着青阳殿的门口。
轮椅碾过青苔的声响惊起几只鸟雀,素手轻敲正门。
是她!
不等来人开口,梁昭提起裙摆就迎了上去:“晚霖!”
女子坐在轮椅上笑得很收敛。
仍是苍白清瘦的面庞,却不减旧年亲切。
“昭昭。”她安静地望着梁昭,怀中抱着尚温热的餐盒。
没有疏离的叙旧,仿佛只是昨日才碰见过那般讲话:“饿了没,今日来得迟了。”
梁昭熟稔地绕到她身后,边推边走:“你怎么会来?我还怕见不着你。”
“他并非不讲道理之人。”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沈墨痕。
毕竟眼下事关梁昭的决策,都得掌门亲自决断。
“好晚霖,帮我想想办法嘛。在这里呆着都快与世隔绝了。”
“怎么?顶级礼遇还不满意。”
梁昭干巴巴地笑了两声。
真会聊天啊晚霖。
她慢慢推着轮椅带晚霖来到院中,不语,朝墙边轻抬下巴。坐着的人侧目,顺着围墙扫视了一圈,视线可及之处竟布满了结界。
不算意外,但绝不是好事。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青色陶瓷小瓶放在石桌上,语气平静地仿佛在聊今日天气:“原来云栖踩中的只是其中之一。”
熟悉的瓷瓶,特制的窑烧纹路。
没错了。
梁昭挑眉:“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他?”——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它。
“别忘了他是哪里的人。”——别忘了是我介绍的货源。
“沈墨痕怎么评价他呢?”——沈墨痕会知道你给我送药么。
“掌门事务繁多,无心关注过多。”——不会。
梁昭暗自松了口气。
也好,正是她需要的。
晚霖将瓷瓶和餐盒推向她,语气中确是真切关心:“快吃吧。”
熟人见面,分外亲切。
毕竟算上早年失踪了的大师兄,那一届的同辈弟子里,就属他们四个最为要好。
彼时师兄和她扛着剑,叽叽喳喳地在前面开路,身后跟着两个内向的师弟师妹一言不发。
就是这样看似并不相融的四个人,带着冲动和沉默的个性,明知故犯地、小心翼翼地闯了很多祸。
什么偷隔壁医修种的橘子,什么烤了掌门养在灵池的黑天鹅。
每次被各自的师父拎着后脖子带回去挨训,都能听到诸如“他们两个是皮大王,你们两个在干嘛!”的训斥声。
师兄被玉尘长老带走,回头冲另三只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着我们下次再去。
师妹被玉徴长老抓走,小老头吹胡子瞪眼一脸凶相,但大家都不担心,谁不知道玉徴是最宠她的了。
梁昭和沈墨痕被掌门师父拎着后衣领提起,一左一右像两个小油壶。师父的掌心很柔软,拎着走开几步,便牵上他们的手。
“阿昭你怎么还带着师弟闯祸?阿痕你也是的,平时不爱同别人讲话,每次跟你师姐倒是跟得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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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霖:呵,不过是昭昭的跟屁虫罢了。
沈墨痕:管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