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山路格外漆黑。

月光仿佛照不进来，只有零星的星光，勉强能辨出前方的路影。

山上的树木、灌木、杂草，还有山石，扭曲着，耸立着，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宋清心里发慌，但仍然要强作镇定，不敢有丝毫松懈。

赵大嫂子握着骡绳，慢悠悠地赶着车。

看似漫不经心，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瞟着宋清。

忽然装作无心的样子，拉着家常般开口：“妹子，你们娘仨，行李还堆得满满当当，想来你那夫家，当初给你留下的好东西不少吧？”

宋清心里一沉，这人也太直接了，不装了吗。

她压下心头的不耐，脸上挤出一抹干笑：“嫂子说笑了，哪有什么好东西。若是真能给我留下好东西，他们当初也不会狠心把我和孩子们扔下，自己先走了。”

赵大嫂子笑了笑，顺着她的话接道：“说的倒是这个理，那般没良心的人，也确实不会给你留什么好东西。”顿了顿，她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转头看向宋清，语气热络了几分：“对了，刚才急着动身，都忘了吃点东西。这后半夜赶路耗力气，我都有些饿了，妹子，我这里有干粮，给你们娘几个垫垫肚子？”

宋清心里一紧，知道她又是在试探，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不饿，孩子们没睡醒，再睡一会再说。”赵大嫂子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却也没再强求，只是故作惋惜地道：“说来也是，妹子你以前是读书人家里的少奶奶，怎么吃得惯我们这些粗粝的杂粮馍馍。”

阴阳怪气，呵呵！

宋清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赵大嫂子还想再说些什么，忽然传来赵大哥瓮声瓮气的声音：“别说废话，前面路段难走，换我来赶车。”他的声音透着一丝不耐烦。

应该是快要到他说的那个垭口，已经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赵大嫂子撇了撇嘴，慢慢停下骡车，把骡绳递了过去。

宋清坐在车上，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真正的危险，快要来了。

赵大哥大步跳上板车，一手攥紧骡绳，转头冷冷看了宋清一眼：“坐好了，前面路陡。”

宋清没有应声，反而忽然对着赵大哥嫣然一笑。

那笑容明媚，看得赵大哥一愣。

不等赵大哥反应，她微微凑近，低笑一声：“赵大哥，谢谢你啊。”

这一声轻笑落在赵大嫂子的耳朵里。

她猛地抬头看着宋清和丈夫，神色慌张。

宋清也转过头，目光扫向身后的赵大嫂子，给了她一个轻蔑与戏弄的眼神。

赵大嫂子见宋清这模样，又见她对自己丈夫突然如此亲昵。

先是一愣，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

紧接着，一股怒火就猛地冲上脑门。

她万万没想到，宋清竟然敢这般挑衅她！

“你要干什么！”

赵大嫂子一下子忍不住，对着宋清和丈夫大喊。

赵大哥本就急着赶到垭口，被赵大嫂子这一喊，更不不耐烦，厉声呵斥：“别闹！”

说着，他猛地抽了骡子一鞭，骡子吃痛，脚步瞬间加快，板车轱轳作响，飞快地往前驶去。

赵大嫂子猝不及防，被落在了后面。

看着越来越远的板车，再想起宋清那轻蔑的眼神，脸上的愤怒忽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惶恐。

她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带着哭腔大喊：“当家的！等等我！阿大！阿二！三子！我的娃啊！”

板车上，赵家的三个孩子听见娘亲的哭喊，瞬间慌了神。

一个个从板车的干草堆里坐起来，探着头往身后张望。

嘴里哭着喊娘，越哭越厉害，根本止不住。

宝儿和玉儿被这突如其来的哭闹声吓得不轻，紧紧抱着对方的身子，不解地看着娘亲。

赵大哥被孩子们的哭闹声吵得心烦意乱。

他忍不住厉声怒吼：“闭嘴！都给我闭嘴！哭什么哭！再哭我就把你们扔下去！”

他满心都是快点赶到垭口，根本不明白赵大嫂子抽了什么风，忽然又哭又喊。

当然也更不理解孩子们为何哭得这般厉害。

只觉得浑身的烦躁都被勾了起来，手里的骡绳又紧了紧，催着骡子跑得更快了。

赵家的孩子哭喊声越来越大。

宝儿和玉儿吓得浑身发抖。

宋清故作慌乱对着赶车的赵大哥急声道：“赵大哥，你看这几个孩子，好像不太对劲，要不要先停下来等一下赵大嫂子？孩子们见不到娘，哭坏了可不好。”

可赵大哥却半点不为所动，头也不回地冷声道：“不用，哭两声没事，赶完这段路再说。”

他心里只想着尽快到垭口，根本顾不上孩子们的哭闹，更没察觉宋清眼底的异样。

宋清见状，知道不能再等，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忽然提高声音，惊慌失措地喊道：“哎呀！赵大哥不好了！有个孩子掉下去了！好像是你家阿二！”

这话像一道惊雷，赵大哥瞬间一愣。

赶车的手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叫停了骡子。

板车“吱呀”停了下来。

他心里一慌，也顾不上多想，连忙跳下车，急急忙忙往车后跑去。

漆黑的山路看不清路况，板车上也黑糊糊看不清楚，他只顾着低头搜寻，完全没了防备。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宋清从板车一角抓起一块石头。

站着车上，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石头往他脑袋砸去。

“咚”的一声闷响。

赵大哥哼都没哼一声，身子一软，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宋清不敢耽搁，扔了石头，转身就冲上板车。

把赵家孩子都放在他身边，再一把抓起骡绳，对着骡子厉声喝喊：“驾！”

骡子再次迈开脚步，飞快地往前奔跑起来。

宋清紧紧攥着骡绳，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心脏狂跳不止，手心全是冷汗。

看着赵大哥倒在地上的身影，宋清咬了咬牙，狠狠骂了一句：“狼心狗肺！”

又看向板车上吓得呆若木鸡的赵家三个娃。

叹了口气。

终究是无辜的孩子，即便他们的爹娘恶毒，她也忍不下心对这几个孩子下手。

她把三个孩子抱下来放在赵大哥身边。

再跳上车，用力抽了骡子一鞭，催着它跑得更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