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老爷子，拄着拐杖，站在村口的老柳树下。

看着眼前逃难的人群，不住地摇头叹气。

嘴里喃喃道：“祖宗传下来的地方，哪能说走就走？守着家，守着地里的土，总能熬过去的。”

一个背着包袱、衣衫褴褛的流民，路过老爷子身边，停下脚步：“大爷，您就别固执了，再不走真的没活路了！这天气，今年庄稼没指望，再守在这里，迟早得被饿死！”

老爷子却鼓着眼睛吹着胡子执拗地道：“我不信！这老天爷旱了这么久，也该可怜可怜咱们老百姓了，用不了多久，肯定就要下雨了。只要下了雨，地里就能种庄稼，就能有收成，就不用逃荒了。”

他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赶路的流民就七嘴八舌地接了话。

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嘀咕道：“下雨也没用啊，北方的蛮子要打进来了！”

“是啊是啊，”

另一个年轻些的流民脚下不停，“我大舅的三姑的侄子的表哥在京城当差，说朝廷都要往南边跑了！”

村口的几个柳树村村民，闻言一脸不可思议：“胡说八道！朝廷那么多兵马，蛮子怎么可能打得过来？”

“随便信不信吧！”脚步不停地流民也不辩驳，依旧搀扶着亲人，推着车，继续往前走。

就在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议论时，忽然有人大喊一声：“快来啊！这边水井里还有水！能打水喝！”

这一声喊，一下子让这些赶路的流民兴奋起来。

本来就一路干渴难耐，很多人已经被日头晒得几乎脱水。

现在一听，有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呼啦啦一窝蜂地涌过去。

柳树村的村民们脸色瞬间变了。

方才站在老柳树下的老爷子，急的胡子都吹起来，攥紧了手里的拐杖，对着村子里的年轻后生们大声呵斥：“都愣着干什么！别让我们村里的井水被玷污了......”

说时迟那时快，村里的男人们也麻溜地往水井跑。

大家拿着锄头、扁担和木棍，一个个神色戒备，围在水井周边，形成一道人墙，死死护着水井。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赵大嫂子也急了，连忙推了推身边的赵大哥：“当家的，快！你也快去打一些水回来！咱们和孩子们都快渴死了！”

赵大哥也不含糊，连忙放下独轮车，快步朝着水井的方向挤去。

“不许动！这是我们柳树村的水井，谁敢抢！”

柳树村的人也急了。

宋清抱着两个孩子，坐在车上，看着眼前剑拔弩张的场面，也很无奈。

她倒是不缺水，可是周围那么多流民，自己也只能暗暗给两个孩子和自己喝水。

没办法，她亲眼看见路上有人抢水，抢吃的。

在水和食物面前，这些流民是可以杀人的。

她坐在车板上，听旁边一个柳树村的老妇人叨叨，说这口水井，是柳树村的圣物。

原来，这口井在柳树村传了千百年了。

传说古时候这里出过龙，受龙气庇佑，所以哪怕是这般大旱之年，周边的沟渠河流都早已水枯河干，唯独这口井，依旧能打出水来。

虽然不多，却足够村里人勉强度日。

宋清这才明白，难怪柳树村的很多村民都不肯逃难。

只要这口井还有水，他们就能在山里、地里挖些野草、剥些树皮，勉强糊口。

可流民们早已干渴到了极致，哪里会管那么多。

一个个拼命往前挤，嘴里喊着“给我们点水”“我们快渴死了”。

柳树村的男丁们则死死抵挡，双方僵持在一起，眼看就要动手。

僵持之际，几个被拦在外面的流民终于按捺不住，指着柳树村的村民破口大骂起来：“你们有本事就抱着你们这破水井过一辈子！等蛮子打过来，到时候定让你们断子绝孙！”

这话彻底激怒了柳树村的村民。

村民们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纷纷回骂回去：“你们自己没本事，逃荒逃到我们村，还想抢我们的水！分明是你们活不下去，就编瞎话骗我们说蛮子要打过来，想骗我们离开，好霸占我们的水井！”

双方骂得越来越凶，推搡着就要动手，眼看场面就要彻底失控。

方才那位老爷子忽然开口：“都给我住口！”

老爷子周身透着一股威严，村民们和流民们下意识地停住了动作，渐渐安静下来，纷纷看向他。

原来，这老爷子是柳树村的老村长，在村里威望极高。

老村长冷着脸，目光扫过眼前的流民，又看了看身边神色戒备的村民：

“都别吵了！”他顿了顿，缓了缓，“论理过门是客，我们柳树村人也不是冷血无情之辈。”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大伙，“可这大灾之年，本村这口小小水井，实在救不得这么多张嘴。我们村子里也有老老小小上百人，也要活命，井水就这么多，分了你们，我们村里人就得渴死。”

老村长又顿了顿，接着道：“这样，按人家，我每家给一碗水。你们喝了赶紧走。”

流民们一听这话，顿时又炸开了锅，纷纷嚷嚷起来：

“一碗水怎么够啊！我们一家子七八口人，他们家一家子就死得剩一个人，都是一碗水这不公平！”

“对，不公平！”

“村长，你就多给点吧，求求你了！”

“凭什么你们能有水喝，我们就只能喝一碗？”

“安静！”老村长又大喝一声，“吵也没用，就这么定了！这样，你们爱要不要！”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村民，吩咐他们提两桶水过来。

又看着流民道：“否则，我们柳树村，宁愿把这口井推倒填了，大家都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喝到一口水！”说罢，他双手背在身后，冷冷地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流民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不甘，可现在也没办法。

村民男丁多，真要干架，也就是两败俱伤的结果。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流民们虽有不甘，却也只能按老村长说的，每家派一个人，排着队，等着领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