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之后，我还想强撑着精神，假装什么事也没用发生。

越来越容易疲惫，越来越嗜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已是强弩之末。头痛、反胃、胸闷、咳血轮番发作，一次次将我折磨得近乎崩溃。

我甚至时常提心吊胆，怕沈曜突然出现。

我这副模样，明眼人一看便知病重，他定会察觉出不对劲。

万幸的是，这段日子，他从未来过凤仪殿。

倒是偶尔能听见宫女们私下议论他的近况。

“皇上为苏贵妃，竟修了一整座城池呢。”

“前几日还带着贵妃微服去江南了，听说带回来好多稀罕玩意儿。”

“皇上好久没踏足凤仪殿了，皇后娘娘怕是......”

“不要命了？主子的事也敢乱说，赶紧干活！”

“本来就是嘛......”

江南啊，我也想去看看。

我从小生活在塞外，没见过南边风景如何。

沈曜曾经告诉过我，那里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只是可惜，我没机会看了。

以往她们是不敢说闲话的，只不过今日春荧有事不在才放纵起来。

春荧自从见过我咳血的模样后，就一直忧心忡忡。

我一日一日憔悴，她便一日一日地变着花样为我寻开心。

我不想让她担心，只能每次笑给她看。

说实话，我已经快忘了怎么笑了，我生怕我笑的太僵硬，让她瞧出什么不对来。

傍晚时分，春荧终于回来了，怀里抱着什么东西，嘴里还念叨着，“娘娘，快，快不行了，救救它！”

我照了照镜子，我已经憔悴到立马就会不行的模样了吗？

她跑到我面前，怀中的毛毯里的小家伙探出头来。

“娘娘，快救救它吧，它快不行了！”

原来不是说我啊，我舒了一口气。

不过春荧捡到的居然是一只白狐！

且不说在这偌大的宫殿中哪里的狐狸。

这个毛色就算在我们塞外一堆赤狐里也很少见了。

小可怜的后腿似乎受了伤。

我吩咐下人去讲余太医叫来。

春荧趁着这个机会靠了过来，用她的大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

“娘娘我们收养它，好不好？不然她肯定活不长久。”

这死丫头，点谁呢？

我才是那个活不久的人吧？

我没办法照顾它，便让春荧好好养着这只小白狐。

小狐狸格外黏人，我每日午休靠在榻上歇息时，它总会轻轻一跃，乖乖窝进我的怀里，蜷成一团软软的小毛球。

暖意贴着心口，能稍稍压下身上的病痛，让我难得睡得安稳踏实。

春荧见我精神好转，高高兴兴缠了几团毛线球，让小白狐陪我解闷。

我格外喜欢这只小狐狸，闲来无事便抱着它散心。

后来身子稍稍舒坦些，我便爱带着它在院中闲逛，日日结伴往院里的树上蹿，吓跑了好几窝麻雀。

有一日，我刚爬到两三米高，就听见一群宫人高声跪迎：

“陛下万安。”

沈曜站在树下，仰头望着我，神情带着几分百思不得其解的茫然。

我觉得好笑，忽然胸口一阵隐痛，手一松，险些抓不稳树干。

沈曜立刻伸手，看样子是打算接住我。

他望着我，沉声道：“瑟瑟，别怕，跳下来。”

一瞬间恍惚，我好像回到了没有苏楚楚的时候。

从前，他待我，是真的很好。

心头一软，我闭上眼睛，跟自己打了个赌。

如果沈曜接住我，我就好好跟他道别，这辈子好聚好散。

就在这时，我听见苏楚楚在门外哭着喊：

“哪里来的死畜牲，好痛......”

沈曜，这一次，你会选谁？

我松开了手，直直落了下去。

摔在松软的泥土上，就像当初从云端掉回现实，梦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