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眠霜是被陆鸣谦捧到汉口最风光无限的歌女，一场演出上千大洋，想听曲的人能从戏院排到江汉关。

可无人知晓，每场演出结束，她都要跪在丈夫死去初恋的墓前唱戏，直到喉咙渗血。

今天是她跪唱的第999天，也是陆鸣谦迎娶第十位姨太太进门的日子。

而陆鸣谦每娶一房姨太太，便补偿她一栋宅子，转身又让其他姨太太住进去，命她睡在走廊，以此来羞辱。

只因他认定阮眠霜拜金，而她弟弟为帮她上位，害死了他的初恋沈清荷。

从前阮眠霜也曾试图带人将姨太太赶出去过，直至被陆鸣谦罚着给姨太太磕了一百个头道歉后，她彻底死了心。

思绪至此，手中的佛珠忽然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陆鸣谦恰好路过，看见这一幕皱了眉：

“佛珠断，说明你悼念清荷的心不诚，犯错了就要受罚，你知道该怎么做。”

说完，他命下人递来一盏茶，里面泡满了薄荷叶。

阮眠霜皱眉喝下，心里早就无所谓了。

自从沈清荷死后，陆鸣谦便以各种方式折磨她，让她喝下伤嗓子的茶，自然也是其中一种。

但这次不知怎么，她反应格外强烈，忽然眼前一黑，直直栽倒下去。

“少奶奶！”婆子慌忙去扶。

陆鸣谦却仍不信，没好气地道：

“谁都不许管她！我就不信她今天还能死了不成！”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阮眠霜，吩咐下人：

“少奶奶不懂规矩，给我上家法！”

阮眠霜死死护着肚子，想要开口解释，可板子落下来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死了。

她无力地躺在地上，虚弱地吐出几个字：“我快生了......”

陆鸣谦扭头看见她小腹渗出的血迹，这才急忙命人去找接生婆和大夫。

卧房里，阮眠霜躺在榻上，满屋都是她的哀嚎声。

片刻后，接生婆欣喜地喊：“恭喜少帅！少奶奶生了位小少爷！”

可陆鸣谦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命人将孩子抱给属下：

“和前两次一样，送到普陀山给大师超度，好让清荷早登极乐。”

刚生产完的阮眠霜，听见自己拼死生下的第三个孩子又要被送走，撕心裂肺地求他：

“陆鸣谦，我求求你，给我留一个活着的念想吧！”

陆鸣谦高高在上地看着她，语气凉薄：

“你这样狠心的人，只配堕入无间地狱，孩子有你这样的母亲，都是耻辱！”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阮眠霜听着这些话，恍惚间想起从前。

沈清荷是陆鸣谦的初恋，当年嫌他只是个将领，抛下他攀了高枝。

他那时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爱上别人。

直到阮眠霜在前线帮忙时的出现，陆鸣谦一眼就被她迷住了。

那时阮眠霜笑着对他说：

“我爹说，喜欢一个人就会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我喜欢唱歌，可这个时代女子难当，你能让我在汉口站稳脚跟吗？”

就为了这一句话，陆鸣谦倾尽所有势力与金钱，将她捧上了汉口第一名伶的位置。

曾有人嚼舌根说他们门不当户不对，陆鸣谦第二天就命人拔了那人的舌头。

他那样高高在上的人，唯独肯为阮眠霜弯腰。

可沈清荷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

她当年瞧不起陆鸣谦，如今见他成了少帅，便想杀了阮眠霜，自己上位。

那天阮眠霜的弟弟恰好也在，拼死挡住了沈清荷的刀，混乱之中，沈清荷自己心口中刀。

她临死前还在撒谎，说是阮眠霜姐弟怕她成为少奶奶，才对她下的毒手。

阮眠霜解释过无数遍真相，可陆鸣谦始终不信。

他觉得沈清荷再坏，也不会拿自己的命来骗他。

思绪回到眼前，阮眠霜想起那三个被送走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婆子在一旁安慰她：

“少奶奶别哭了，少帅心里还是有您的。”

“方才少帅还派人来传话，说三个孩子换您为沈小姐赎罪完毕，往后您也不必在沈小姐墓前跪着了。”

阮眠霜听完这句话，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流得更凶。

她三个孩子的命，到头来只换来一句轻飘飘的“不用跪着了”。

陆鸣谦以为这是施舍，以为一切都过去了。

可她再也不会给他这个机会了。

早在昨天，她就答应了昔日合唱团姐妹远渡重洋的申请，三天后就走。

而她和陆鸣谦，永远都不会重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