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主治医生，叫宋清。

这个事实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宋清故意让你父母用不能报销的药，故意让你做选择！」

「够了。」傅钰打断我，脸色铁青。

他没有否认。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你明知道是她害死了你爸妈，你还…」

「我说够了！」

傅钰一把攥住我的肩膀，手指收紧，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疼，但我没有挣扎。

「你知道什么？」他压低声音，「我爸妈住院那会儿你在透析，什么都管不了，清清每天给我爸妈送饭，陪床，比亲女儿还尽心，进口药的事她跟家里商量过，是他们自己签的字。」

「她当时只是个住院医师，治疗方案不是她一个人定的」

傅钰闭了闭眼：「她有苦衷。」

他把我的肩膀掐得生疼。

我仰头看着他，心里觉得很可笑。

有苦衷，所以滚在了一张床上？

「你以为我为什么选你？」他松开手，我踉跄了一下，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

「因为我欠你的，你陪我白手起家，最穷的时候连鸡蛋都舍不得吃，全省下来给我补身体。」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表情：「我要是拿那笔钱救我爸妈，你死了，我这辈子都良心不安。」

「可我每一天都在后悔。」

我靠着墙，感觉自己的心脏一下一下地收缩。

「所以你装病骗我？看我像个保姆一样忙前忙后？」

傅砚没有接话。

「人格分裂，」我眼泪掉下来，「你知不知道，我到处找专家，给人下跪求挂号，最难的时候一天打三份工，凌晨四点起来揉面，晚上十一点还在洗盘子，我好不容易攒了二十万，托人找到京州的专家，跪在人家办公室门口等了一整天。」

「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傅砚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没有让你做这些。」

我深吸了一口气：「傅砚，我怀过孕。」

这句话让他猛地抬起头。

「人格分裂的第二年，你变成小孩人格的时候，特别黏我，非要跟我睡。我以为是病态，没往别处想。」我的声音很平静，「后来我吐得厉害，去检查，医生说七周了。」

「我给你打电话，是你十七岁的人格接的，骂了我一句'滚'，就挂了。」

「我去找宋清，她说你现在的人格很不稳定，怀孕会加重精神负担，她建议我打掉。」我说到这里，胃里又开始翻涌，「她亲自给我做的手术，局麻，药劲不够，疼得我差点把手术台抠出洞来。」

「她说我体质不好，要好好休养，第二天你就变成二十岁的人格，吵着要去爬华山，我陪你去，爬到一半小腹坠痛，血顺着裤管往下流。」

「你站在上面喊我，说宝珠你怎么这么慢。」

我把手覆在小腹上。

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傅砚的呼吸变重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童声。

「爸爸！」

我浑身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