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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阴阳巷
周牧野掏出手机,把屏幕递过去:“这个地方,能去吗?”
司机眯着眼,看了看导航上的地址,眉头皱起来:
“淮海路烟袋弄堂18号?哎那边我去过,没有这条弄堂的呀。”
“能去就行。”
司机耸耸肩:“那么侬要想去,五十块好伐。”
五十块。
周牧野呲着牙花子,咬了咬牙:“九点四十七前能到吗?”
司机看了眼时间:“现在八点四十,灵得嘞。”
出租车轰隆启动,周牧野看了一眼窗外。
天边的黑云紧追在后,已经遮住了半边天。
街上的人察觉到闷热潮气,开始加快脚步,有人掏出手机看天气预报。
雷声隐隐,轰隆闷鸣。
似乎是在追着他的方向,感觉什么东西在慢慢靠近。
他低头看手机。
屏幕上还是那个导航页面,倒计时还在走——
还剩1小时03分钟。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几秒,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兜里。
出租车拐过一个弯,驶上高架。
周牧野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灯光。
下个月房租还差四百五,老爹的手术还差三十万,工作还没找到,下个月的进项......
世俗烦恼充斥五脏庙,脑子再放空,心口也是噎沉沉的。
高架桥上,车辆嗡嗡驰骋,窗外霓虹堆叠,灯光风驰后撤,尾迹拖成五光十色的流光丝带。
司机发现,周牧野发了二十分钟的呆,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小为,你去淮海路那边干嘛?”
“面试。”
“面试?”
司机满眼疑惑:
“大晚上的去面试?册那,什么正经公司这个点面试。小伙子,别被骗了伐。”
“人家约的这个点。”
司机没再问。
但那个眼神,周牧野读懂了——涉世未深,怕是被骗了。
车驶下高架,拐进匝道,临近淮海路老街区。
路两边,摩天高楼渐渐矮下去,紧接着,变成五六层西洋公寓,再变成独门独院、栽百年老树的老洋房。
路灯灰暗,隔很远才有一盏。
昏黄暖光照在道旁的百年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疏影。
“快到了。”
司机说。
周牧野坐直身子,往外看。
路两边全是老洋房。
院落相依、临街联排。
他掏出手机看导航,代表自己的蓝点正在往那个红点靠近。
500米。
300米。
100米。
“叮,就这儿。”
司机踩下刹车,停在路边。
“小为,精明点,别花冤枉钱,好不啦。”
周牧野摆摆手,付了钱下车,站在路边四下张望。
这条街出奇安静,身处都市,闹中取静,不愧是洋人严选。
两边是老式的联排洋房,墙上爬满爬山虎,门口停着几辆落满叶子的名车。
他低头看手机,导航显示“已到达目的地”。
但,四周看了一圈,哪有什么照相馆?
他又往前走了一段,还是什么都没有。
那些洋房的大门都关着。
门牌上写的是某某路某某号,没有一个叫“古今照相馆”的。
周牧野站在路灯下。
盯着手机屏幕发呆。
红点就在这儿,可是店呢?难道是恶作剧?
他正要骂娘。
眼角余光突然瞥见,那路边黑影,一闪而过。
等他看向手机。
原本已经到目的地的红点,又凭空多出十几米还没走的路线。
随后,一阵窸窣怪笑,裹挟冷风,从后背吹来,好似冰凉湿手拂过脊椎。
他循着怪笑扭头看过去——两栋洋房之间,出现了一道夹道。
窄得连三轮车都没法通行,夹缝里,长满了爬山虎,叶子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
刚才的哗啦响声,正是那些叶子。
周牧野走近两步。
夹道深处,是条狭长弄堂。
手机导航目的地的红点,就位于弄堂深处。
他站在原地,呼吸一滞。
理智告诉他,这里有点危险,身体却被不自觉吸引。
不管了!!!
他心底一沉,迈步走进去。
弄堂不宽,大概只能让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是老式砖墙,爬满了藤蔓苔藓。爬山虎巨多,湿漉漉的摸着黏手。
最奇怪的不是那些藤叶,而是墙上的东西,有点出乎意料——纸扎人!
目光所及,全是面如金纸的惨白纸人。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挂满了整面墙。
穿长袍马褂的货郎老头。
梳着麻花辫的姑娘。
抱着孩子的唐裙妇人。
穿中山装的年轻书生......
三教九流、老弱妇孺,几乎全可以看到纸扎对照物。
周牧野放慢脚步,盯着那些纸扎人。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棺材铺里的老人说过——到了晚上,阴阳纸扎人,不能男女合放,更不能画眼睛。
还记得,当年他小时候。
镇上有个叫蛇手刘的纸扎匠,这可是做纸扎的高手。
一双巧手浸泡白醋、涂抹猪油。
日常如蛇一样,柔软灵活。
折叠拧捏,贴补浆粘,纸扎阴物做得栩栩如生。
再配上秘制染料,描眉画鼻,腮红点唇。
大老远打一照面,都未必看得出死样子。
还以为,是俩金童玉女逛街呢。
只是,他师傅老了以后,交给他一个死规矩。
合放必生异,画眼定成活。
他还以为师傅是胡说呢。
直到有一天,他上工太晚,懒得收拾铺面,把纸扎随意堆集。
当天晚上,纸扎铺里那叫一个汤汤水水、热闹脸红。
第二天,蛇手刘打着哈欠开了铺子,当场吓了一个屁股蹲儿。
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人做纸扎。
后来,听知情村民说起过。
那金童衣冠不整,玉女开膛破肚。
纸扎铺的白幡上,挂着好几个浑身是血、白森森的纸孩子。
这事儿,是个十里八村的教训。
以后,没人再敢把金童玉女合放。
周牧野回忆归来,打量着这些纸扎人。
不但有眼睛,还会动......这他马是谁给它们画的?
这可是犯了大忌讳。
这些纸扎本来是死物,画了眼睛就变得活灵活现,眼珠子随风而动,似乎都盯着他看。
甚至,都不是那种“好像在看”的感觉——而是目光跟着他左右乱动。
他往前走一步,那些眼睛就往他这边转一点;
他停下来,那些眼睛就定定地盯着他。
奇怪的是,那些目光虽然死死盯着他,却没有一个敢真正靠近。
就好像,他周围有一圈看不见的界限,把它们阻隔在外。
这诡异情形,让人头皮发麻,他下意识攥紧脖子上的护身符。
铜片微微温热,心里总算有点底气了!
同时,另一件疑问,浮上心头:
那些目光,在避开他脖子的同时,偶尔会扫向巷子深处。
乱动之间,明显是在忌惮什么别的东西。
奇怪的是,他从没来过这里,那辫子姑娘手里的红绒花,周牧野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意识深处,好像并不陌生,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就在这时。
巷子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呼吸。
寂静中,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沉睡中无意翻身。
所有纸扎人的眼睛如被定格,同时僵住一秒,然后才恢复转动。
周牧野心跳漏了一拍——原来,那些怕的不是他,是巷子里的什么东西。
他心里定下主意,强迫自己别对视,加快脚步。
就在这时,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一杆烟枪,躺在地上。
顺着烟枪往墙上看——
那个货郎老头,不知什么时候变了动作,正低头盯着他。
手里空着,烟枪不知何时到了地上。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