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出分那天，我爸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分钟。

年级第一的儿子，考了406分，本科线都没摸到。

全校都在替我惋惜，有人甚至开始传我考前精神崩溃了。

只有贺芷，我偷偷喜欢了三年的校花，在放学后笑着拦住我。

“别太难过啦。其实高考那天进考场前，你让我帮你拿文具袋的时候，我把你的2B铅笔换掉了。”

“就是个小恶作剧，谁让洛轩被你压了三年呢，他可是我男朋友。”

我一直没开口。

她大概以为我要崩溃了，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听话，别闹。你要是敢报复洛轩，我就把你塞给我的那封信发到班级群。”

“到时候全校都知道你顾炎是个舔狗，多丢人。”

我深吸一口气。

不是因为难过。

是我怕笑出来，会让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毕竟我已经被某工业大学国防强基计划特招了，手机里还躺着录取通知的信息。

今天来考场，只为陪我三年的暗恋无声地谢个幕。

如今看来，她这种女生空有一副皮囊，连被我喜欢的资格都没有。

这份情，就当喂了狗。

......

“你发吧。”

贺芷的表情凝固了半秒。手里攥着信的动作僵在半空。

三年前我写的，叠成爱心塞进她书包侧袋。原来她一直留着，留到今天用来威胁我。

“你说什么？”

贺芷皱起眉。

“我说，你发吧。”

我把这三个字咬的清清楚楚。

贺芷盯着我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崩溃或恐惧的痕迹。但她什么都没找到。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往前逼了半步，把信举到我眼前晃了晃。

“顾炎，你是不是没听明白？”

“这封信一旦发出去，全校都会知道你暗恋我三年。你现在脸都不要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某工业大学国防类特招的录取通知。

抬起头，我平静的看着她。

“贺芷，你想发就发。我赶时间。”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过去三年，只要她稍微皱一下眉头，我就会紧张的去猜她是不是不高兴。她太习惯我听她的话了。

高考前那一个月，她突然开始对我好，早上塞给我一杯豆浆，晚自习替我占座，放学主动等我一起走。

有一次她帮我捡起试卷，笑着说你这么努力，肯定能考上最好的学校。

我以为她终于看见我了。以为暗恋的日子终于等来了回应。

所以高考那天早上，考场外人山人海，她自然的接过我手里的透明文具袋。

“我帮你拿着，这么挤别弄丢了。”

我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等她笑着把文具袋递回来，我根本没想过要重新检查里面的东西。

被掉包的铅笔，外观和我原来那支一模一样。直到涂完整张机读卡，我都没有察觉。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阿芷，搞定了没呀？”

林洛轩从教学楼拐角冒出来。

他走到贺芷身边，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然后偏过头打量我。

“哎呀，顾炎，你怎么还在这儿站着呢？”

林洛轩歪着头，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我还以为你哭着跑了呢。毕竟406分，勉强能上个二本，换我早就崩了。”

我没接话。他得到了鼓励，声音拔高了几分。

“不过也怪你自己，谁让你非要暗恋我女朋友呢？写情书被人家留着当证据，多尴尬。”

“洛轩。”

贺芷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但嘴角那点藏不住的得意出卖了她。

林洛轩笑了一声，凑到贺芷耳边，用刚好能让我听到的音量说。

“其实换笔的主意是我出的哦。谁让他每次月考都压我一头，压了整整三年，我看着就烦。”

“现在好了，高考成绩定局。他复读都不一定能翻身。”

贺芷没有否认，甚至配合的靠向了他的肩膀。两个人对视一笑。

我看着他们。很奇怪，这一刻我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委屈。

林洛轩扭过头，最后丢给我一句。

“顾炎，以后别再缠着贺芷了，你配不上她。”

“走吧。”

贺芷拉着他转身，头也不回。

我站在原地，目送他们并肩走远。

手机震了一下。是我爸。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我爸的声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失望。

“顾炎，你给我老实说，是不是因为一个女孩子？”

我的手指一僵。

“蒋老师跟我说了，你们班有个叫贺芷的同学专门打电话给他，说你暗恋人家三年，高考前心态崩了。”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哑的发抖。

“顾炎，你桌子上那些熬夜写完的试卷算什么？你奶奶生病你都不肯请假去医院看一眼，说要复习，这又算什么？”

“十几年的年级第一，最后为了一个根本看不上你的女生，考出四百零六分这种让全家抬不起头的成绩......”

他深吸了一口气。

“你哪怕是笨，我也认了。可你为了个女人自甘堕落！”

“顾炎，你简直......丢人！太丢人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是这样的，想说我已经被某工大特招录取了，想说贺芷换了我的笔。

但我什么都没说出口。太累了。

“爸，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前，我爸说了最后一句话。

“明天回来，我跟你妈好好谈谈你以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