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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们走吧,小满已经不在了。”
我转身往屋里走。
钱玉芬两步跨进堂屋,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她的指甲做了美甲,尖尖的指甲扎进我的皮肤,一阵刺痛。
"我再问你一遍,她在哪?"
"松手。"
"你不说清楚,我今天就不走了。"
我低头看着她那只手。
指甲做的是法式美甲,月牙白的,很精致。
这双手,签过小满的捐肾同意书。
也是这双手,在凌晨四点,把发着高烧的小满从病床上拽起来,拖到采血室。
小满跟我说过那种感觉。
"念念,我妈拽我的时候,我看到走廊的灯一个一个在往后退,我以为我要死了。"
"放手。"
我一字一字。
林子轩在门口看着这一幕,没有上前拉,也没有劝。
我忽然联想起,小满每次被拖去抽血、上手术台的画面。
她在里面疼得发抖,外面没有一个人注意她。
"小满真的死了。"
我再次重审,嗓子是哑的。
钱玉芬终于松了手。
脸色顿时暴怒。
"她又搞这出!这次就因为她跑出来,子轩在医院排了两周的手术全作废!"
她越说越激动,手指戳着我的方向:
"她是不是觉得跑了我就没办法了?搞个'死了'的说法我就信了?"
她逼到我跟前,几乎咬着牙:
"要不是子轩需要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她那张脸。"
我盯着这个女人。
她说的是真话。
她是真的不想看见小满。
小满不是一开始就跟她妈生活的,她是在我们村长大的。
钱玉芬当年被拐到山里,生下小满后一直不肯看她。
后来家里人把钱玉芬找回去了,走的时候,小满站在村口土路上,看着那辆面包车越开越远。
她那年才五岁。
钱玉芬没有回头,也没有带她。
小满是跟村里的五保户张奶奶长大的,跟我家隔一条田埂。
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在河里摸鱼。
她从小不爱说话,但每次经过村口那条土路,都会站很久。
我知道她在等她妈来接她。
一等就是九年。
直到林子轩查出先天性肾病,钱玉芬才想起山里还有个女儿。
继父说:"配型试试她,反正一个妈生的。"
小满十四岁那年,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村口。
钱玉芬下车,站在她面前说:"跟妈走,去城里。"
小满哭了一路。
不是伤心,是高兴。
她终于等到了。
到了城里之后,她隔三差五给我打电话,声音亮亮的。
"念念,我妈今天给我买了新书包!"
"念念,我妈带我吃了麻辣烫,可好吃了!"
"念念,我妈说等子轩病好了,就送我去上学。"
每一通电话她都开心得不行,像捡到了全世界。
我后来才知道,那些"好"全是她自己编的。
新书包是林子轩淘汰不要的。
麻辣烫是钱玉芬带林子轩去吃剩下打包的。
至于上学——她到城里第三天,就被带去了医院做配型。
从那以后,抽血变成了捐肾。
捐肾变成了骨髓穿刺。
一个十四岁的女孩,从此变成了她亲弟弟的移动血库。
但她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每次打电话,她永远只讲好的。
哪怕她早就知道,自己被接回去是因为弟弟需要她的血。
"你到底听没听见?"
钱玉芬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我没骗你。"
钱玉芬冷哼一声,扭头看林子轩:"子轩,你先到车上等着。"
林子轩点了点头。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瞟了眼地上的莲花灯,嗤了一声:
"你们还挺能演的。”
“我妈随便给她一口剩饭她都能感恩戴德半天,生怕我妈不要她,怎么可能舍得死。”
我的指甲掐进掌心里,没吭声。
他说得对。
小满确实舍不得。
可正因为舍不得,才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