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画，你父兄罪证确凿，抄家流放已是法外开恩。”

大理寺卿王崇山翻着卷宗，眼皮未抬，朱笔一点案面，“四十万两亏空，是谁做的账？”

“自然是有心栽赃之人。”沈知画抬眸，语气平静无波。

王崇山猛地抬眼，目光如刀：“放肆！刑部铁证在前，你还敢狡辩？

沈衍私贩官盐，沈元德治家失察，两罪并罚，沈家满门都担待不起！”

“失察？”沈知画轻笑一声，微微倾身，“沈家五代经营盐引，家资万贯却恪守商道，何必为四十万两自毁清名？

大人细想，沈家盐路畅通，货源稳固，犯得着铤而走险触碰私盐？”

王崇山一滞，旋即冷脸：“商贾逐利，有何不敢？账目白纸黑字，你不必巧言令色。”

“账目？”沈知画目光一凛，“大人手中账目，是裴家整理的伪作，还是沈氏原装五年总账？”

王崇山眉峰一蹙：“自然是刑部封存的证物。”

“封存？”沈知画语气转冷，“封存为何不敢公示？

封存为何不敢与户部漕运批文逐页对勘？封存为何偏偏少了每年漕运下发的关键一页？”

“你”王崇山拍案而起，“一派胡言！账册缺页，分明是你们销毁罪证！”

“销毁罪证，何必只毁一页？”沈知画迎上他的目光，寸步不让，“真要销毁，一把火便可烧得干净，何必留残缺账册授人以柄？

大人断案多年，这般浅显道理，会想不通？”

堂内一时死寂。

王崇山脸色青白交替，半晌拂袖落座：“强词夺理！不见棺材不落泪！”

“我只认证据。”沈知画坐直身子，声音清亮，“大人若秉公办案，便取沈氏总账，调户部五年批文，当堂对勘。

若沈家有半分私盐实据，我甘愿领罪，绝无二话。”

“你一介待嫁女子，也配指使大理寺办案？”王崇山厉声呵斥，语气却已发虚。

“配与不配，不在身份，而在律法。”沈知画淡淡开口，“《大明律》写得明白，涉案之人有权申诉，有权核账。

大人压案不查，是秉公，还是徇私？”

“够了！”王崇山猛地合上卷宗，朱笔掷于案上，“午时之前不签退婚契，沈家女眷即刻改流北疆苦寒营，冻饿而死，尸骨无归！”

沈知画垂眸，再抬眼时只剩冷寂：“大人以女眷相胁，断的不是沈家生路，是大理寺的清名。”

王崇山脸色沉如寒铁，挥袖喝道：“押下去！关进刑部天牢，让她清醒清醒！”

狱卒上前架住她，沈知画站起身，裙摆扫过冰冷地面，一步一步，走得稳如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