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日前夜。

群里又弹出方如雪的消息。

一张自拍。她穿着一条新买的白裙子，旁边立着个粉色的行李箱，手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明天就要去征服大学啦！大家早点睡，冲！”

下面齐刷刷跟了一排。

“晚安。”

“冲冲冲！”

“大学见啊如雪，明天请你喝冷饮！”

我没回复。

群里安静了几秒。李强发了条文字：“班长呢？今天发好几个红包了，她都没领。”

陆景川很快回他：“不知道。她最近怪怪的。”

周阳跟着冒了一句：“班长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打个电话问问？”

“管她干嘛。”方如雪发了条语音，背景音里有拉拉链和收拾东西的动静，“人家是好学生，估计早就睡了。大家也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天亮了。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攥着个装水煮蛋的布袋，硬塞进我背包侧面的网兜里。

“路上小心。到了先去宿舍占个好床位。”她帮我把衣领翻好，“在外头别舍不得花钱。”

我点点头，伸手抱了抱她。

“走了。”

清华大学新生报到处。

大厅里排着几条长龙。人挤人。头顶的排风扇嗡嗡转着，全是汗味和行李箱滚轮碾过地砖的摩擦声。

我没去自己的学院窗口排队。

口袋里的手机一直震。

方如雪的消息在班级群里弹出来，配了个大笑的表情。

“我到啦！手续办好了！档案交上去，工作人员连看都没仔细看，收进去就盖章了！”

群里瞬间炸了。

“稳了稳了！”

“如雪牛逼！我就说查不出来吧！”

“我也交了。那个老师还夸我字写得好看，根本没人管！”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塞回口袋。

我拿着录取通知书，绕开人声鼎沸的主通道，走向报到大厅最偏僻角落里的另一排窗口。

窗口上方有一块电子屏，滚动着刺目的红字：

新生入学资格复审——档案审查复核受理。

这排窗口人很少。

排队的只有三五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档案袋，指关节发白。他们不停地换着脚站，没人说话，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走到窗口前。停住了。

没把档案递进去。

身后的大厅正门突然起了一阵喧哗。

脚步声很重。很齐。

几个穿黑色制服的男人大步走进来。领头的人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人群下意识往两边散开，让出一条路。

他们没停顿，眼风都没往别处扫，直直走向文学院的报到点。

方如雪正站在报到台旁边。她举着手机，屏幕停在自拍界面，正拉着同宿舍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笑着抬起脸。

“要合影吗？”她下意识问了一句，嘴角还带着那种甜甜的笑。

为首的男人停在她面前。手一抬，亮出蓝色封皮的证件。

“方如雪？”

她愣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往下放了放，“啊，我是。怎么了叔叔？”

“教育局档案审查科。”男人声音不高，但极具穿透力，周围几米的范围突然就安静了。

“我们收到全国联网系统预警。你的档案涉及虚假记载涉密项目。”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方如雪脸上的笑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