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液很冲。

纸灰泡软了，但还没化，像一团泥抵在我嘴边。

我仰起头，一口倒进嘴里。

火辣辣的痛感顺着食道一路烧到胃里。

纸灰粘在上颚和嗓子眼，胃里一阵翻腾。

我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压下那股想吐的冲动。

“好！”

二叔带头鼓起掌来：“到底是大姑娘了，懂事！这酒喝的痛快！”

“可不是嘛，这才是知道感恩的好孩子。”姑妈也跟着笑，“以后去市里当了护工，可别忘了多孝敬孝敬你爸妈。”

我妈长舒了一口气，凑过来伸手想摸我的脸：“楠楠，妈就知道......”

我偏过头，躲开了她的手。

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僵住了。

我把空杯放在桌上。

然后抬起头，视线扫过这满桌看我笑话的长辈，最后落在我爸脸上。

“爸。”我开口嘶哑道，“这杯酒我喝了，你们养我这十八年的恩，是不是就算还清了？”

我爸皱了皱眉，弹烟灰的动作顿住了。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说这种胡话干什么？”他不耐烦的摆摆手。

“我就问你，是不是今天这杯酒喝了，我的命就是我自己的了？”

我没管他的话，只是一字一句的重复。

周遭一下子安静下来了，只剩我弟手机里传出的游戏枪战声。

我爸的脸色沉了下来。

一家之主的威严被挑衅，他咳了口痰，把烟头按灭在桌上。

“是！”他冷笑一声，“今天这杯感恩酒喝了，就算你尽了孝。从今往后，你是死是活，老子不管。”

“但你弟的彩礼和首付，你哪怕去卖身也得给老子凑出来！”

“行。”

我点了点头。

没有哭，没有闹。

然后我弯下腰，打开了自己背了九年的双肩包。

所有人，包括刚才还在打游戏的弟弟，都停下了动作看着我。

我从包里掏出一张硬纸板，轻轻拍在面前的玻璃转盘上。

转盘转动，那张纸停在我爸面前。

明晃晃的【京大录取通知书】

我爸猛的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大还带翻了身后的椅子。

“这不可能！”他瞪着那张通知书，又转头看向酒杯里的纸灰，“我明明刚才已经把你的通知书......”

“把我的通知书烧了？”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爸，你初中都没毕业，是不是不知道现在外面的复印店技术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