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人皆说我是言承章盼了多年的心上人。

毕竟当年他为了给我送药送银子，爬上树摔断腿的传闻至今还被津津乐道。

可我同他成亲那日，他却听了我继妹的话给我立规矩，让我拜了三次堂。

一拜同鱼，如鱼得水。

二拜同鸡，嫁鸡随鸡。

三拜同狗，嫁狗随狗。

很好，跟爱慕多年的少年郎过日子，我不会。

但跟畜生一起过日子，我可太会了！

......

大婚这日，鞭炮连天。

这是新帝登基后，上京城的第一桩喜事。

十里红妆铺满上京城，大家都在议论痴情多年的言小将军终于娶到了自己心爱多年的姑娘。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多少人心目中的美好爱情。

坐在轿中的我摇摇晃晃，听着路人一个个讲述我同他之间的“恩爱”。

当年言承章为了给我送药送吃的，爬上三丈高的梧桐树摔断了腿，碗大的疤差点无缘他的将军梦。

众人皆道这份痴心，满上京找不出第二个。

“一拜天地！”

主礼官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我弯下腰去，红绸那头传来微微的力道，引着我转向。

膝盖刚弯到一半，堂上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且慢。”是苏宁儿。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一团和气。

可我却清晰得听见了那和气后面藏着的东西，那是猫捉老鼠志在必得的笑意。

“表哥，”她声音里带着几分娇憨，“你忘了答应过我什么？”

我看不见言承章的表情，但明显感觉到红绸那头的手，紧了紧。

“新娘的规矩还没立呢，表哥不是说好了，成亲的时候什么都听我的？”

这句话说出来，满座哗然。

众人看向言承章，想知道他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主礼官又喊了一声“一拜天地”，他依旧没有动。

隔着盖头，我也感受到了众人看笑话的眼神。

“阿钰，”他用只有我听得见声音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他的手从红绸上松开了。

我就知道包裹多年的温情假象，终于要被揭开了。

“一拜同鱼，如鱼得水。”

苏宁儿拍着手，声音里透露着难言的兴奋。

旁边有人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尴尬地咳嗽。

她一字一顿地解释：“如鱼得水嘛，多好的兆头。”

弯下腰时，余光瞥到了言承章。

他站在一旁，明显一愣。

但苏宁儿只是在他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俏皮话，他便宠溺得点了点她的额头。

再次转身看我的时候，眼里满是说不出的笑意。

其实我们确实真正的“如鱼得水”过。

十岁那年，我养了一缸锦鲤，天天蹲在缸边上看，爱的不得了。

言承章也总是蹲在我旁边，陪我看。

“你看那条红的，还有它旁边那条白的。”我指着最大的那两条，兴奋地拽他的袖子，“它们游得最好看！”

他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点点头。

“夫子是不是教过一个词，什么鱼？什么水？”我腾地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我怎么不记得了！”

说罢还用手继续拍自己的脑袋。

他上前将我的手包在掌心里，“傻瓜，是如鱼得水。”

十四岁的他，深情看着七岁的我。

哪怕那个时候未谙情事，也羞红了脸。

恰逢娘亲出来赏花，问言承章我怎么了。

“阿钰在问我如鱼得水呢！”

“哎哟，我们阿钰长大了呀？”

娘亲打趣的声音，让我捧着脸跑了。

他俩的笑声紧紧跟随在我身后，又消散在风中。

可那些鱼后来都死了。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忘了把鱼缸搬进屋里，一夜之间全冻在了冰里。

我哭得肝肠寸断，他急得团团转。

最后竟然翻墙进了御史大夫家，偷捞了他养在池中最为津津乐道的那几条鱼。

可回来的时候不凑巧，被发现了。

他一路狂奔，狠狠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裤子都渗出血来。

他一声没吭，把鱼缸举得高高的，稳稳地放在我面前。

“别哭了。”他沾满灰尘的手为我擦去眼泪，“你看，鱼来了。”

我抽抽噎噎地看那些鱼，又看他膝盖上不断涌出来的血，哭得更厉害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

他低头看了一眼，好似才发现，噢了一声，咧着嘴冲我笑：“不疼。”

可最后，鱼还是被御史大夫带走了。

言承章还被结结实实打了二十大板。

当年的他大概不会相信今日会让我受这样的羞辱，当年最后的结局大概也映照了现在吧。

盖头下，我勾了勾唇角，在心中默念，上天保佑我从此如鱼得水，只保佑我一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