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见男友满身血迹从夜总会出来，我颤抖着提出分手。

他沉默片刻，哑声道：“你确实该离开我。”

肚子里突然响起小奶音：

【妈！爸是卧底！重生女今晚就要告密！】

【上辈子你们分手后，爸被灭口，你被重生女灭口，我也被灭口了！】

我立刻死死抱住他：

“要分手也行，先把孩子生了再说！”

1

凌晨两点，夜色像浓稠的墨砚，暴雨把这条满是霓虹灯红灯区街道冲刷得光怪陆离。

我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站在“夜色”会所对面的街角，雨水打湿了我的裤脚，凉意顺着脚踝往上爬。

十分钟后，那扇沉重的雕花大门开了。

顾延川被人搀扶着走出来。

他穿着那件我不喜欢的黑色皮夹克，领口敞开，露出锁骨上还在渗血的纱布。哪怕隔着雨幕，我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廉价香水味混合的气息。

他推开扶着他的小弟，抬头看见了我。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狠戾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像一头刚撕咬完猎物的孤狼。

我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怕的。

那个曾经会在图书馆帮我占座、笑起来有酒窝的顾延川，彻底死了。现在的他，是这一带最狠的打手“阿川”，是黑老大老K的头号马仔。

顾延川一瘸一拐地走到我面前，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声音嘶哑得像含了沙砾：“这么晚，怎么来了？”

我看了一眼他满手的血，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是孕反的前兆，更是对他现在这副模样的生理性抗拒。

“顾延川，我们分手吧。”

我听见自己冷静得可怕的声音。

顾延川擦血的手僵在半空。

雨声噼里啪啦地砸在伞面上，像是在敲丧钟。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是被他在暗处锁定的猎物。但他最后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好。”

没有挽留，没有解释。

“我现在的确给不了你安稳日子。”他把手插进兜里，摸出一包被雨淋湿的烟，却点不燃，“这房子是你租的，东西我明天让人来搬。以后......别来这种地方找我，不干净。”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背影决绝得像要把过去两年的感情一刀切断。

我看着他的背影，眼泪瞬间就要决堤。

就在这时，我的肚子里突然传来一声炸雷般的稚嫩童音。

【卧槽！妈！别分啊！那是剧本杀！那是无间道啊！】

【我爸是卧底！他是警察！他没变坏！他是为了去抓那个老K才潜伏进去的！】

【那个绿茶婊魏清音就在楼上看着呢！她重生了！她知道我爸以后会立大功升职，故意设计让你误会分手，好趁虚而入！】

【妈你别傻了！这一走就是这辈子啊！上辈子你就这么走了，结果被魏清音那女人骗去抵债，咱俩一尸两命，我爸为了给我们报仇最后跟老K同归于尽了！】

【救命啊！我不想再死一次！妈你快把我不争气的老爸追回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

谁？

谁在说话？

我下意识捂住微隆的小腹。那个声音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顾延川走了两步，发现我没动，停下脚步回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隐忍：“还不走？等我送你？”

肚子里那个声音急得在那哇哇乱叫。

【哎哟我的亲娘嘞！他还装酷！他心里都在滴血了！他背上还藏着刚才为了救那个线人挨的一刀呢！】

【魏清音那女人要下来了！她马上就要拿着医药箱下来装贤惠了！妈你快上啊！】

警察？卧底？重生？

这一连串的信息像炸弹一样把我的理智炸得粉碎。但有一点我听懂了：顾延川不是烂人，他是去执行任务的！

我看着顾延川那张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想起这两年他深夜归家时的疲惫，想起他即使再累也会哪怕在睡梦中都下意识护着我的姿势。

我不分手了！

既然是为了国家为了正义，那我温以桃就算豁出这条命，也不能让那个什么重生的绿茶婊得逞！

我把手里的伞一扔，几步冲上去，从后面死死抱住顾延川的腰。

顾延川浑身一震，肌肉瞬间紧绷：“温以桃，你干什么？松手！”

“我不分！”我把脸埋在他那件满是血腥味的皮夹克上，大声吼道，“刚才那是气话！你听不出来吗？顾延川你个混蛋，你是不是早就想甩了我找下家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顾延川显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回马枪杀懵了。

他试图掰开我的手，力气却不敢用大，语气里带着几分气急败坏：“别闹了！我刚才那是为了你好！跟着我有什么前途？天天提心吊胆......”

“我就乐意提心吊胆！”我打断他，绕到他面前，踮起脚尖，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我选的男人，哪怕你是去要饭，我也得给你端碗！想分手？除非你死了！”

这时，会所大门口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飘飘的女人提着医药箱匆匆跑出来。正是魏清音。

她看见我还抱着顾延川，脸上那副焦急心疼的表情瞬间僵硬了一秒，随即换上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阿川，你伤口裂开了，快让我看看......哎呀，温小姐也在啊？这么大的雨，怎么还在吵架呢？阿川现在需要休息......”

肚子里的小家伙冷哼一声。

【来了来了！老绿茶带着她的急救箱走来了！上辈子她就是这么趁虚而入，给你伤口撒盐还说是消毒！】

我冷冷地看着魏清音，一把夺过顾延川的手臂，把他往我身后一拽。

“我们要回家睡觉了，不劳魏小姐费心。还有，以后别叫我男朋友阿川，叫嫂子听不见，叫全名总会吧？”

魏清音脸色一白，没想到向来温吞的我攻击性这么强。

顾延川看着我，眼神极其复杂。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深深看了魏清音一眼，反手握住我的手，力道大得惊人。

“回家。”

2

回到那间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屋，顾延川一进门就瘫倒在沙发上。

灯光下，他脸色惨白如纸。

我锁好门，熟练地去翻找家里的急救箱。转身的时候，看见他正死死盯着天花板发呆，眼神空洞得让人心慌。

“把衣服脱了。”我拿着剪刀和纱布走过去。

顾延川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躲：“我自己来。”

“你后背长眼睛了？”我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坐好！”

随着皮夹克被剪开，露出里面触目惊心的伤口。背上一道长长的刀口，皮肉翻卷，还在往外渗着血珠。

我倒吸一口凉气，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

肚子里的小团子叹了口气。

【疼死老爸了。这刀是老K那个疯狗为了试探他，让他去挡刀。其实那刀本来是砍向老K的，老爸为了取得信任硬接下来的。】

【妈，你轻点，上辈子这个时候你早就跑了，老爸一个人在这个破屋子里发烂发臭，发烧到四十度都没人管。最后还是魏清音那个女人假惺惺地把他送去黑诊所，顺便偷走了老爸藏在鞋底的罪证。】

我在心里默默骂了一句“该死”。

手上动作却放得极轻，用双氧水一点点清洗伤口。

“嘶！”顾延川疼得肌肉一阵抽搐，却死咬着牙不肯叫出声。

“疼就叫出来，家里又没别人。”我红着眼眶说。

顾延川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探究：“你今天......怎么了？平时看到血你都晕，今天怎么敢给我缝针？”

我手一抖，差点扎偏。

“我不给你缝，难道看着你流血流死？”我硬着头皮怼回去，“而且谁说我晕血？我那是晕那个魏清音身上的香水味！”

顾延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低声说：“桃桃，过了今晚，你还是搬走吧。”

我动作没停，冷冷道：“再说一遍？”

“老K最近疑心病很重，我身边不安全。”顾延川的声音很沉，“魏清音......那个女人不简单，她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今晚她出现在那里不是巧合。”

我心里一惊。连顾延川都察觉到魏清音的不对劲了？

【那当然！魏清音这会儿正准备去给老K打电话呢！她说你今晚心软了，没彻底跟老爸断干净，怕你坏事。她要跟老K说，老爸有个软肋叫温以桃，建议老K把你抓起来威胁老爸！】

【妈！快想办法！那电话要是打通了，咱们全家今晚就得玩完！】

我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纱布。

“顾延川，你饿不饿？”我突然问。

顾延川一愣：“什么？”

“我说我饿了，想吃楼下那家烧烤。你去给我买。”

顾延川皱眉：“我现在这样怎么去买？而且外面下暴雨......”

“我不管，我就要吃。你不去我去。”我站起身，把纱布往桌子上一扔，抓起外套就要往外走。

“站住！”顾延川果然急了，挣扎着要起来，“外面那么乱，你去送死吗？”

“那你去不去？”我回头瞪他。

“我去。”顾延川咬牙切齿地重新穿上那件破烂的皮夹克，“你在家待着，哪都不许去。”

看着他踉跄着出门的背影，我立刻反锁门，掏出手机。

当然不是为了吃烧烤。

魏清音住在隔壁那栋楼，我知道。上次顾延川喝醉了，是方启把他送回来的，顺嘴提过一句那个新来的女实习生就住在附近，方便“照顾”师兄。

我必须阻止她打那个电话。

但我不能出门，顾延川虽然受伤了，但他那警惕性，我前脚出门他后脚就能发现。

【妈！你想干嘛？你有超能力吗？】

“闭嘴，妈在思考。”我在心里回了一句。

我冲进厨房，打开燃气灶，又迅速关上。不行，这太危险了。

我想起魏清音那栋楼是一梯两户的老破小。

我拨通了火警电话。

“你好，119吗？幸福里小区3栋201好像着火了，冒了好大的烟......对，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喊救命......”

挂了电话，我又迅速拨通了那个我从未打过，但一直存在手机里的号码，物业老张。

“张叔！我是小温！我看对面3栋好像有人在阳台烧纸！火苗都窜起来了！那么大雨都浇不灭，是不是漏电了啊？”

既然不能物理阻止，那就制造混乱。

魏清音惜命得很，要是知道着火了，她绝对没心思打什么告密电话。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沙发上，心脏狂跳。

【牛逼啊妈！这招绝了！魏清音最怕死，上辈子就是因为怕死才出卖老爸的！】

半小时后，顾延川提着一把冷透的烤串回来了。

他浑身湿透，脸色比走的时候更难看。

“楼下警车消防车都来了，闹哄哄的。”他把烤串往桌子上一放，狐疑地看着我，“你没事吧？”

我抓起一串羊肉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能有什么事？我一直在家等你啊。”

顾延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没发烧吧？”

“滚蛋。”

3

第二天一大早，我请了病假。

顾延川昨晚回来后伤口发炎，发起了高烧。他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嘴里说着胡话，手里却死死攥着那把藏在枕头下的折叠刀。

我给他换了药，喂了退烧药，正准备去煮点粥，门被敲响了。

很有节奏的三声。

我从猫眼看过去，是魏清音。

她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挂着那副虚伪的完美笑容。

我打开门，抱着双臂堵在门口：“有事？”

魏清音往屋里探了探头：“温小姐，听说阿川病了？我熬了点鸡汤，特意送过来给他补补。毕竟昨晚......他伤得不轻。”

她故意咬重了“昨晚”两个字，眼神里带着挑衅。

“昨晚？”我挑眉，“昨晚我们家阿川一直在给我买烧烤，你说哪个昨晚？”

魏清音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温小姐真会开玩笑。对了，昨晚对面那栋楼好像闹火警了？我正准备给K哥打电话汇报工作呢，就被消防员赶下来了，真是吓死人了。”

她在试探我。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是一脸茫然：“是吗？我睡得死，没听见。不过魏小姐，你在黑社会上班还要汇报工作啊？这年头混黑道也要写日报？”

魏清音脸色一僵：“温小姐真幽默。阿川醒了吗？我有正事跟他说。”

“没醒。醒了也不见客。”我直接伸手去关门。

魏清音一把抵住门板，收起了笑容，压低声音：“温以桃，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阿川真的喜欢你？他只是把你当个挡箭牌罢了。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滚，别等最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我看着她那张精致却扭曲的脸，突然笑了。

“挡箭牌我也乐意。倒是你，魏小姐，大清早的上赶着来当小三，你们黑社会的道德底线都这么灵活吗？”

“你！”魏清音气得扬手就要打我。

【妈！小心！这女人指甲里藏了毒粉！】

我反应极快，在她手落下来之前，猛地把门一摔。

“砰！”

门板重重地拍在魏清音的手臂上。

“啊！”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我反锁上门，拍了拍手。

回到卧室，顾延川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那把折叠刀，眼神晦暗不明地看着我。

“谁来了？”

“卖保险的。”我面不改色地走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烧退了点。起来喝粥。”

顾延川抓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

“温以桃，你今天很不对劲。”他盯着我的眼睛，“你以前从来不敢跟人这么说话。还有，你怎么知道魏清音住对面？”

完蛋，露馅了。

我心跳漏了一拍，强作镇定：“女人的直觉。我看她那样就不像好人。至于住哪......方启上次说漏嘴了。”

顾延川审视了我几秒，慢慢松开手。

“以后离她远点。那女人是个疯子。”

“你也知道她是疯子？”我趁机上眼药，“那你还让她叫你阿川？”

顾延川皱眉：“那是老K的意思，让我带带新人。我跟她没关系。”

“最好是没关系。”我哼了一声，把粥碗塞进他手里，“喝你的粥。”

看着顾延川低头喝粥的样子，我在心里问儿子：“团子，魏清音接下来想干嘛？”

【她没打通电话，肯定不甘心。她这会儿正往老K的茶馆去呢。她手里有一份名单，是老爸整理出来的下线资料，本来是要交给警队的，被她上辈子偷走了。她想拿这个去邀功，顺便指证老爸是卧底！】

我手里的勺子掉进了碗里。

“怎么了？”顾延川抬头。

“没事，手滑。”我深吸一口气，“阿川，我想吃城南那家酸辣粉了。你能不能......让方启给我送一份？”

顾延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我：“方启现在在老K那值班，你让他给你送酸辣粉？”

“你就说我想吃嘛。孕妇......不是，女人想吃东西的时候是很不讲理的。”我差点咬到舌头。

顾延川叹了口气，拿出手机：“行，我给他打个电话。正好我有事问他。”

电话接通，顾延川开了免提。

“师兄？怎么了？身体好点没？”方启的大嗓门传来。

“死不了。”顾延川淡淡道，“你在哪？”

“在茶馆呢，今天K哥心情不好，发了好大火。对了，那个新来的魏清音刚才来了，神神秘秘地说有重要情报要汇报。”

我立刻给顾延川使眼色，用口型比划：截住她！

顾延川看着我，眉头紧锁，但他似乎读懂了我的焦急。

“方启，拦住她。”顾延川突然对着电话说，“无论如何，别让她见到老K。就说......我有急事找她，让她马上滚过来。”

方启愣了一下：“啊？师兄你找她干嘛？她现在可是要去邀功......”

“按我说的做。”顾延川声音一冷，“告诉她，我知道那批货在哪。如果她想立功，就现在带着东西来见我。否则，后果自负。”

挂了电话，顾延川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

“温以桃，你知道什么叫‘那批货’吗？”

我摇头，一脸无辜：“不知道啊。我就是想吃酸辣粉。”

顾延川冷笑一声：“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