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有他妈妈在，谢景并没有对我有过任何出格举动。

相反，他做好了一个丈夫该做的一切，也遵循了我妈的遗言，好好地保护我。

可是他眼底的厌恶又怎么能够轻易掩饰？

房事成了他的发泄手段，不沟通，不交流，成了我们之间最常见的相处方式。

夫妻间的浪漫从来没有，我不敢问，也没有资格问。

只是有天我在他的钱包里看到了他和叶西的照片。

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笑得天真烂漫。

我发疯一样砸房间里的东西，他不为所动，只是沉默地看着我。

里面的东西很多，不解，无奈，还有我不敢承认的......嫌弃。

我崩溃大哭，蹲在地上指着大门问他：

「你既然忘不掉她，为什么不去把她追回来，每天行尸走肉一样在我身边，有什么意义？」

他原本淡漠的眼神突然变得冷漠，然后轻笑一声：

「我敢去找她吗？我有今天，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

我一直知道他讨厌我，可听到他亲口承认时，心窝处像被利刃剜了一样。

我以为抢走谢景是对我自己最好的慰藉，也是对叶西最好的报复。

可是到头来，痛苦却比之前更甚。

我们的关系来到了冰点。

我刻意讨好，但他下了决心不再低头。

不愿意碰我，也不愿意跟我说话。

有天我去找他的时候，听见他几个朋友在讨论：

「自从叶西离开后，阿景的状态就一年不如一年了，感觉已经没人能走进他的心底了......」

「都他妈怪叶莹这女的，人怎么可以坏成她那样！」

我站在门口久久无法动弹，当天夜里，谢景没有回来。

我找了他好久好久，呆滞得鞋都跑掉了，却没有一个人能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直到第二天早上，许久未曾联系的叶西给我发来短信：

「两年多了，谢景哥哥不还是忘不了我吗？」

那个熟悉的背影正站在厨房给她做饭。

视频中，他的笑容肆意灿烂。

这是我拼尽一切苦求的珍宝，可在叶西那里，唾手可得。

我感觉自己浑身都疼，胸口处窒息般的疼痛让我一下陷入了昏迷。

我控制许久的遗传性心脏病在那一刻爆发，被领域里最权威的医生下了倒计时通知。

那一刻我哭不出来，只知道是自己的报应来了。

等彻底清醒后，做的第一件事是找人拟好离婚协议和遗嘱。

我想把谢景和叶家，全部还给叶西。

我想放过他们，也想放过自己。

可我没想到，律师会把这件事透露给谢阿姨。

她带着一群人冲到国外把谢景带回，听说争执间，叶西还被她扇了几巴掌。

谢景回来见我的第一面，看我的眼神，凶狠得像要把我吃了一样。

他猩红着双眼问我：

「我他妈到底是哪里得罪你了，你才会这么缠着我？！」

胸口处的钝痛让我说不出话来。

他拉着我上车，一路疾驰，到盘山公路的时候，我真以为他不想活了。

可是在货车袭来的那一刻，他却扑到我的面前。

剧烈的撞击袭来，再醒来时，我只看见了浑身带血的尸体。

谢夫人没有怪我，她身边的所有人，全部都在安慰我。

他一句话都没给我留，走得干脆彻底，像是给我的报复。

可我的手机上，有叶西定点发过来的信息：

「他会陪我，生生世世。」

我发病的前两天，就已经知道了叶西死亡的消息，好巧不巧，就在谢景红着眼带我飙车的前一天。

她跟我妈一样，抑郁成疾，最后变成了心魔。

我去公司收拾谢景遗物的时候，发现了很多张他飞去国外的机票，目的地只有一个。

不只是这一次，很久之前，他就已经陪在叶西身边了。

强撑着我的最后一根弦断开，一种难言的悲怆几乎快让我崩溃。

倒下去的那一秒，我一边哭，一边苦笑了起来。

明明再等几天，他们就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

可因为我，全都因为我......

3.

我蜷缩在被子里，想起前世的事情浑身发抖。

直到我妈让人过来把我叫醒。

她的状态很差，跟上一世一样，躲进仇恨里，如同跌进了深渊，难以自拔。

「叶西的升学宴隆重得全城皆知，她又和谢家的儿子搞上了。」

「我现在这副样子，等哪天真的走了，你能在你爸和叶西的手下讨到好果子吃吗？」

我妈对叶西的态度很明显，但她不屑于搞什么肮脏手段，通常是有气就直接发了。

可是叶西会告她的黑状。

只要叶西一句话：

「阿姨好像不喜欢我，爸爸，要不我还是搬出去吧......」

我爸就会像疯了一样找我妈的麻烦，心情好点就骂两句，心情不好甚至会拳打脚踢。

我去拦他，会被他一脚踹在地上：

「你是她的女儿，你又能在我这里讨到什么好？」

最痛苦的时候，我总能看见叶西扬起的笑脸：

「只要有爸爸在，我就是叶家最尊贵的公主。」

那时候心里的恨意让我变成了自己最看不起的人。

我明知谢景有喜欢的人，却要厚着脸皮去追他，让他越来越讨厌我。

很多事情在这一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听了我妈的话，选择了最错误的方式，毁了三个人的人生。

「今天我邀请了你谢阿姨来家里吃饭，谢景也会过来......」

她跟上辈子说了同样的话，但我却不再惊喜。

见到谢景的那一秒，我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

可我只是愣在原地，什么动作也没有。

他顾着谢阿姨的面没有对我表现出多大的排斥，然而前生的这时，他早就因为叶西跟我摊牌过：

「我对你没有兴趣，如果你要借我来伤害叶西，我不介意让你提前尝尝这种滋味。」

那时我对自己太自信，我比叶西漂亮，也比她优秀，我以为谢景只是被蒙蔽了双眼，等他有机会了解我，他肯定会爱上我的。

谢阿姨过来拉着我坐在她身边时，我手都在发抖。

谢景坐在对面对着我笑，可是笑意不到眼底。

我知道谢阿姨喜欢我，上一世我故意叫回了叶西，让她因为谢阿姨的话跟谢景产生矛盾。

哪怕之后谢景义正言辞地说他根本看不上我，在看见叶西跑出去的那一刻，我却只觉得畅快。

算算时间，叶西应该在回来的路上了。

我妈叫谢阿姨来只有一个目的，所以也没打算客套：

「阿景和我家小莹年纪相仿，家境也门当户对，我俩是从小的交情，我看上你家儿子了，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看上我家小莹。」

他们那个圈子，谁都知道谢景和叶西的事情。

可是没有一个人看好。

因为哪怕我爸再喜欢叶西，她也只是个私生女。

何况她的妈妈，出身比起我妈来说差得太远了。

谢景的拿着餐具的手顿住，良好的家教让他没有插话。

接下来谢阿姨会说：

「我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了！小孩打闹的事情我还生怕你会介意，那姑娘我看不上，我心里的儿媳妇只有你家小莹一个！」

她的话会正好被回来的叶西听见。

然后冲进来跟我妈大吵一架，告到我爸那里去后，他搞垮了我外公留下来的公司警告我妈，成为压垮我妈最后的一根稻草。

我妈病重，谢景为了叶西甚至说出离开谢家的话。

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最狼狈的时候，选择了一条最不应该的路。

这是我扭转一切最好的时机，我忍住心中的酸楚，在谢阿姨开口之前，连忙笑着给我妈说：

「别开玩笑了妈，谢景和小西郎才女貌，又是从小到大的情谊，我怎么可能做出横刀夺爱的事情......」

我看见谢景举起面前的酒杯，薄唇抿成一条直线，不发一言。

我起身走到我妈身边，把头亲昵地靠在她的手臂上：

「我还小呢，我想要多陪在妈妈身边几年。」

她是世上最爱我的人，她走了，我也就什么都不剩了。

4.

我回绝得快，谢阿姨也不便再说什么，只是笑着张罗继续吃饭。

我妈眼眶红着，不再提刚才那件事，也不愿意再跟我说话。

叶西没有像上一世一样突然蹿出来，谢景也没有突然离席。

只是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时不时盯着我看，眼神凌厉得吓人。

我不太敢抬头看他，一见到他就总想哭，时时刻刻提醒着我，我对他的爱，从一开始就是错误，我也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输家。

其实仔细想来，他也是个很好的人，哪怕讨厌我到了那种地步，在我爸妈相继去世后，也没有让外面的人欺负过我。

他替我撑起了叶家的公司，帮我夺回了差点被瓜分的股份。

他会陪我去给我妈扫墓，在外界都骂我妈妈的时候会安慰我：

「在跟你爸的这场婚姻里，她是受害者，所以不存在什么对不对得起。」

除了不爱我这一点，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丈夫。

可惜我想要的太多，也可惜强烈的爱意让他失控。

或许不执着地跟他成为爱人，我妈不会走，我不会受到惩罚，日日活在痛苦里。

他也不会英年早逝，仍然光彩夺目，令人艳羡地活着。

吃完饭后，谢阿姨带着谢景离开。

一向礼数周全的他，竟然看都不看我和我妈一眼，冷着一张脸扭头就走。

谢阿姨尴尬地致歉。

等人走光后，我妈摔了面前的碗筷，崩溃大哭：

「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我比不过叶西他妈，你是不是你想一辈子被她骑在头上，让我死了都不安宁？！」

她情绪失控，把东西砸得到处都是，我跟着她哭，想上前的机会都没有。

直到她拿着玻璃碎片想往自己的手腕上割时，我不管不顾地跪在地上，几十块碎片扎进我的腿里，血像花一样在地板绽开。

我也跟着她一起哭喊：

「你为什么要一直说死？这个世上还有谁会像你一样爱我？」

「谢景不喜欢我啊妈妈......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人好痛苦......你就不能为了我活下来吗？我们为什么都要为了一个喜欢别人的人赔上自己的一生？」

我妈有经商头脑，有外公留下的公司。

我品学兼优，在自己的领域上也做出过优异的成绩。

我们本可以光彩夺目地活下去，为什么要为了那些不在意自己的人，蹉跎了一辈子？

「妈妈，我求求你了，哪怕是为了我，好好活下去行吗？我们母女俩，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我趴着去她面前，手上也插满了玻璃碎渣，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染，额头上全是冷汗。

可我顾不了疼痛，只知道哭，像要把上辈子的委屈全部哭出来一样。

我妈被吓得丢了手上的碎片，上前抱住我，大喊哭救：

「来人啊！来救救我的小莹！」

「妈妈错了，妈妈答应你，我会努力活下去......」

她的泪水落到我的脸上，在快要晕倒的前一秒，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门外飞奔而来。